江无涯盘坐在洞府石台上,双眼闭着。残篇摊在身前,那滴血已经干了,纸页边缘微微卷起。他把九级妖核放在掌心,冷硬的表面沾着一点灰。风纹在体内缓缓流动,从胸口一路延伸到指尖,碰到妖核的瞬间震了一下。
他吸了一口气,开始引导能量。
风纹缠上妖核,像藤蔓绕住树干。精纯的妖力顺着经脉涌入,皮肤下泛起一层暗红。灵脉四层圆满的气息被撑得发胀,风纹在归元位前停住。那里象是有一道墙,推不动,也穿不过。
第一次尝试失败。
皮下裂开三道细口,黑血渗出来,顺着手臂流到手肘。他没动,把血抹在石台上,重新闭眼。脑子里回放昨夜钟楼守城时的感觉——风龙碎裂那一瞬,气流逆行,冲破阻塞的刹那节奏。他照着那个频率,再次推动风纹。
第二次,墙还在。
第三次,裂口多了两条,疼得他咬紧牙关。第四次,风纹滑进去了。
妖核迅速干瘪,颜色从深紫变成灰白。风纹吸满能量,膨胀到极限,银光在皮下游走。他睁开眼,瞳孔里闪过一道蓝。真身蜷缩起来,八百根赤金足死死扣住地面,防止身体失控。
毒刺要出来了。
他张开口器,十二根漆黑倒刺慢慢探出。每根都比之前长了一分,表面浮出幽蓝纹路,象是有液体在里面流动。这是毒腺即将蜕变的征兆。他盯着自己的左腹,那里是妖脉交汇处,也是最脆弱的位置。
不能尤豫。
他心念一动,毒刺猛然刺入。
剧痛炸开,从腹部直冲脑门。身体猛地弓起,又强行压下去。嘴里溢出血沫,滴在石台上。风纹在经脉里乱窜,撞得骨头嗡嗡响。妖脉本能排斥外来力量,两股气息对冲,皮下不断裂开新口子。
毒刺插着不动,成了连接点。
风纹顺着倒刺往妖脉里挤。每一次推进都象撕开肉,再塞进铁丝。他的手指抠进石台,指甲崩断两根。额头全是汗,混着血往下淌。意识开始模糊,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,但他听不清内容。
坚持住。
他回想凡城百姓被风龙卷起的画面,小禾喊他“江叔”的声音。这些事让他还能抓住一丝清醒。他咬破舌尖,用疼痛稳住神志,继续引导风纹深入。
半炷香后,风纹终于触到主干。
排斥感更强了。体内发出咯吱声,象是骨头在扭曲。毒刺上的幽蓝纹路突然亮起,一股腐蚀性的液体顺着倒刺流入经脉。这东西不属风也不属妖,却能中和两股力量的冲突。风纹借势下沉,一点点融入妖脉。
融合开始了。
皮肤下的银光越来越亮,从一条线变成一片网。旧的风纹褪去,新的纹路浮现,颜色更深,接近银蓝。它不再只是附着于表层,而是真正扎进经脉,与妖力同频共振。
石台震动了一下。
江无涯整个人绷紧。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,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。他松开右手,让毒刺完全嵌在妖脉中,左手按住胸口图腾位置。那里传来一阵灼热,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
系统提示突然清淅起来。
数字疯狂跳动,最后停在一万二。
风纹彻底融合完成。
新生成的“风灵纹”在他体表静静流转,速度比之前快三倍不止。灵脉第五层的门坎被打开了,气息稳定下来。他缓缓抽出毒刺,伤口自动愈合,只留下一圈浅色印痕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五指张开又握紧。风灵纹从指尖蔓延到手腕,运行顺畅无阻。他试着调动一丝气流,掌心立刻形成微型旋风,吹动地上的灰烬。这感觉不一样了,以前要用七成力才能做到的事,现在只要念头一动。
毒刺收回口器,但那种幽蓝光泽还留在视野里。他知道这东西变了。不再是单纯的穿刺武器,它的尖端能分泌腐蚀液,可以破坏护体罡气,也能侵蚀血肉。刚才那一刺,就是觉醒的关键。
他站起身,在洞府里走了两步。
脚步很稳。虽然耗力巨大,但没有虚脱感。风灵纹在体内循环,自动补充消耗的能量。他抬头看向洞顶,那里有个裂缝,月光漏进来一小束。他抬起手,风灵纹顺着臂膀爬上去,掌心朝上。那束光落在手上,被旋风搅散,化成细碎光点。
这就是进阶后的力量。
他不需要再靠风龙形态去拼数量。现在的风系术法会更凝练,更锋利。而毒刺的腐蚀特性,意味着他能在战斗中破防、持续伤害,甚至反制高阶修士的护体手段。
他坐回石台,闭眼调息。
风灵纹自行运转,梳理残留的紊乱气息。他知道这一关过了。接下来面对玄甲长老也好,薛天衡也罢,都不会再是单方面挨打的局面。
洞府外传来树叶晃动的声音。
他没睁眼。那不是人,是山风扫过林梢。玉牌还在怀里,冰凉贴着胸口。三天期限未到,他不能离开后山。但现在他已经不是昨天那个伤者了。
他摸出残篇,重新翻开。
最后一行字还在:“灵脉五转,归元入海,气贯百骸。”
纸页比之前烫,象是吸收了某种能量。风灵纹感应到它,自动映照出新的运行图。这一次不是补全,而是延展。第五层之后的路径隐约浮现,需要更高阶的妖核才能激活。
他把残篇收好。
站起来活动肩膀。动作间风灵纹微闪,带动空气流动。他抬起右手,十二根毒刺再次伸出,幽蓝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明显。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收回。
洞内安静下来。
他站在原地,呼吸平稳。风灵纹沉入经脉,不再外显。毒刺归位,口器闭合。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,但内在已经完全不同。
他走到洞口,推开石门。
外面天还没亮。树林静悄悄的,露水挂在草叶上。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,转身回来,盘坐回石台。闭关还没完全结束,他要等气息彻底稳定。
风灵纹在体内一圈圈转动。
忽然,左腹原先刺入的地方传来一阵异样。不是疼,也不是痒,而是一种沉闷的搏动,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生长。他掀开衣服查看,皮肤完好,但风灵纹经过那片局域时,会短暂滞涩一下。
他皱眉。
这种感觉从未有过。
他运起风灵纹,仔细探查。发现一缕极细的幽蓝丝线顺着经脉往上爬,速度很慢,但方向明确——直指心脏位置。
他立刻切断气流。
那丝线停住了,悬浮在血管中段。他用风灵纹包裹它,试图驱逐。可刚一接触,对方竟微微颤动,象是在回应他的气息。
这不是外来的。
这是毒刺留下的东西,随着腐蚀液一起进入体内的。
他盯着自己的手背,风灵纹正沿着静脉游走。那丝线也在动,跟着节奏轻轻摆。
他忽然意识到。
这可能不是副作用。
而是进化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