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睁开眼,洞府里的空气比闭关前沉了几分。石门还在眼前,月光从裂缝里落的位置变了,斜着照在脚边。他站起身,衣服没皱,呼吸平稳。风灵纹在皮下走了一圈,没有滞涩,也没有灼热感。左腹那道搏动还在,但已经不往上爬了,象一根钉住的线。
他伸手推开门。
外面天刚亮,林子里雾还没散尽。草叶上的露水滴下来,落在肩头,凉了一下。他往前走,脚步踩在石阶上,声音很轻。三百六十步外就是后山禁地出口,守卫换过一轮,没人认出他来。
五个人影站在出口处,披黑色执法袍,腰间挂着铁链。中间那人身材高大,穿重甲,脸上有道旧疤,从眉骨划到下巴。玄甲长老盯着他走近,嘴角动了动。
“听说你闭关出了点事。”他说。
江无涯停下,离他们还有十步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?”玄甲长老冷笑,“昨夜后山灵气暴动,禁制震了三下。你说没事?”
身后四个弟子上前半步,手按在兵器上。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开口:“长老问你话,还不跪下行礼?”
江无涯没动。
风灵纹突然展开,三百六十道风刃从周身射出,呈环形扩散。空气被切开的声音连成一片,像布帛撕裂。玄甲长老反应极快,护体罡气瞬间撑起,金光罩住全身。可风刃太多,角度太密,几道擦过肩膀和腿侧,金光立刻出现裂痕。剩下三百多道继续向前,把五个执法弟子逼得连连后退,有人直接摔在石阶上。
风刃停在空中,围着六人转了一圈,又缩回江无涯身边。
玄甲长老脸色变了。他低头看自己右臂,那里有一道细口,血还没流出来,皮肤已经开始发黑。他抬手一拍,灵力涌出,压制伤口。可黑色还在蔓延,速度不快,但控制不住。
“你用了毒?”他抬头盯住江无涯。
江无涯抬起右手,十二根漆黑倒刺从掌心缓缓探出。表面幽蓝纹路一闪而过,象是水底的光。他没说话,只是往前踏了一步。
玄甲长老后退三步。
他终于看清这东西不是法器,也不是符兵,是长在他身上的。那种腐蚀不是靠药性,而是直接破坏灵力结构。刚才那一道风刃如果再偏半寸,整条手臂都会废掉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他声音压低。
江无涯收回落下的毒刺,掌心合拢。风灵纹沉入经脉,周围气流恢复平静。他站在原地,没靠近也没离开。
“我是苍云宗弟子。”
“放屁!”旁边一个弟子吼出声,“谁家弟子能放出这种邪术?你根本不是人!”
江无涯转头看他。
那人立刻闭嘴,往后缩了半步。
另一个年长些的弟子低声说:“师兄……他的气息……不是筑基。”
玄甲长老咬牙。他知道对方现在还是筑基期,可刚才那一击的强度,已经接近金丹初期修士全力出手。更可怕的是,对方没用任何功法起手式,也没结印,完全是本能释放。
他右臂越来越沉,黑气被灵力压住,但无法驱散。他必须尽快回去找丹房处理,否则这条手臂保不住。
“今日之事,我会禀报掌门。”他说,“你私自修炼禁忌之术,扰乱禁地灵脉,这笔帐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江无涯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玄甲长老愣了一下。
他本以为对方会反驳,或者至少表现出忌惮。可这个人只是站着,语气平静,象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那种冷静让他心里发毛。
他挥手:“走。”
五个人转身离开,步伐比来时快得多。那个年轻弟子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,正好对上江无涯的目光,吓得差点绊倒。
石阶上只剩江无涯一人。
风吹过树林,带走了刚才的紧张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完好,没有出汗,也没有抖。风灵纹运行顺畅,比闭关前快了三倍不止。他试着调动一丝气流,指尖立刻卷起小旋风,把地上的灰吹散。
这不是试探了。
这是警告。
他知道玄甲长老不会善罢甘休,但也不敢再轻易动手。这一战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让所有人明白——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外门弟子。
他往前走,踏上最后一段石阶。
出口处阳光洒进来,照在脸上。他眯了下眼,适应光线变化。远处传来钟声,是早课开始的时间。宗门一日如常,没人知道后山刚刚发生过什么。
但他知道。
风灵纹在体内循环,自动补充消耗。毒刺收回口器,不再外显。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,但内在完全不同。他现在面对金丹初期修士,不用逃,也不用拼死。
他能赢。
走到出口平台,他停下。前方是通往主殿的青石路,左右各有巡逻弟子走过。他们看到他,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人上来询问。刚才的消息已经传开了。
他站在那里,没动。
一个负责清扫的小役使从旁边经过,扫帚碰到他的鞋尖,连忙道歉。江无涯摆手,对方赶紧跑开。他注意到那人袖口沾着一点红粉,象是从丹房带出来的药渣。
他忽然想起昨晚融合完成时,系统提示跳出来的数字:一万二。
生存值涨了这么多,是因为他活下来了,也因为他在突破的同时保护了自己的根基。没有失控,没有伤及神魂,也没有暴露真身。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他摸了下胸口玉牌。
冰凉。
三天期限还剩一天。他不能离开后山范围,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躲了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。
他抬起手,掌心朝上。一道微弱气流升起,在指尖绕了一圈,又落下。动作很小,没人注意。但这股风比以前更锋利,更凝实。它不再只是推动物体,而是能切断、穿透、缠绕。
这就是进阶后的力量。
他放下手,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,左腹那根幽蓝丝线轻轻动了一下。
不是疼痛,也不是胀感,而是一种清淅的牵引。它顺着经脉往上走了一小段,停在心口下方。风灵纹经过时,它微微震动,象是回应某种信号。
江无涯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立刻切断气流,也没有强行压制。上次尝试驱逐失败后,他就明白这东西不是外来物。它是毒刺觉醒的一部分,是进化留下的痕迹。
他运起风灵纹,缓慢靠近那丝线。
它不动了。
但他感觉到,它在等待。
等他下一步动作。
他抬起右手,再次展开毒刺。
十二根倒刺伸出,幽蓝光泽在阳光下变得极淡,几乎看不见。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收回。
风灵纹沉下去。
那丝线还在原地,没有继续移动。但它存在感更强了,象是一颗埋进身体里的种子,正在适应土壤。
他知道这还没结束。
毒刺的变化不止于此。
他站在出口平台中央,阳光照满全身。前方路上陆续有弟子走过,有人看他一眼就移开视线,有人加快脚步避开。没有人敢靠近。
他没走。
也没回头。
远处钟声又响了一次。
他抬起手,掌心向下。地面的一片落叶突然卷起,在空中打了三个转,然后碎成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