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中的光点还未散尽,江无涯的脚底仍残留着青笞的湿冷。他站在皇城东街的石板路上,呼吸平稳,步伐不快。每一次落脚都恰好避开人群最挤的地方,身体微微侧转,让开迎面而来的商贩车架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擦过腰间的兽骨链,确认毒刺机关闭合完好。
前方就是拍卖行的大门。
三日前他便递了单子,以“游方炼药师”名义登记三瓶“破境丹仿品”。名字是假的,来历是编的,但药效不是虚的。那三瓶丹是他用九级风蜈妖核提炼出的精粹,再以风灵纹反复压缩凝练七日而成。虽不能真正助人突破境界,却能让灵脉短暂扩张,气息暴涨半柱香时间。对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来说,已是难得机缘。
拍卖行内灯火通明。
他走入大厅时,竞价正到激烈处。一名灰袍老者举牌喊出八万灵石,全场哗然。管事站在高台微笑宣布:“还有加价者吗?”话音未落,江无涯抬手。
“十万。”
声音不高,却压下了所有嘈杂。
众人回头。他站在后排,玄色劲装干净利落,脸上没有多馀表情。有人低声议论:“这人是谁?”“没见过。”“穿得寒酸,出手倒是狠。”
没人认出他是苍云宗弟子。
更没人知道,此刻坐在角落的那位蒙面客,在看到丹药呈上玉盘的一瞬,指节猛然收紧。
“成交!”管事落槌,“归这位公子所有!”
三瓶丹全部售出,总价三十万灵石。扣除五成佣金,他实得十五万。这笔钱足够他在黑市换一份残缺的情报图——关于能提升拟形分身承载力的古法。
他收好凭证,转身离场。
刚走出大门,夜风扑面。街上行人渐少,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。他沿着墙根走,准备绕去西市换钱庄票据。可还没走上十步,前方街口被一队金甲卫士拦住。
六人列阵,手持长戟。
中间站着一个中年男子,身穿绣金纹官服,胸前佩着皇城管事令牌。他盯着江无涯,嘴角微扬。
“站住。你卖的丹药有问题。”
江无涯停下脚步。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成分不明,涉嫌欺诈。”管事挥手,“把储物袋交出来,我们要查验。”
周围已有路人驻足观望。
江无涯没动。他看着管事腰间挂着的储物袋,那是标准制式,封印手法为双层嵌套。但他刚才那一眼已察觉异常——袋子外层灵光波动频率比正常慢了半拍,说明内部禁制有裂痕,极易引爆。
他知道这不是例行检查。
是冲着他来的。
他也没问谁举报、证据何在。这种事问了也没用。真正的对手不会露面,只会躲在背后推人当枪使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轻弹。
一道细不可察的气流顺着地面缝隙滑出,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分裂成三百六十道微丝,精准缠上管事腰间储物袋的封印节点。这些丝线并非实体,而是风灵纹模拟出的共振波,专门针对灵力结构薄弱处施压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。
袋子炸了。
布帛撕裂,三枚小瓶滚落在地,药香顿时弥漫开来。围观者中有识货的修士猛地吸了口气。
“纯阳灵气?这不是普通仿品!”
“这气息……至少用了九级妖核做引!”
“哪来的骗子能炼出这种东西?”
议论声迅速转向。
管事脸色变了。他低头看碎裂的袋子,又抬头瞪向江无涯,声音发紧:“你……你故意毁证!”
江无涯依旧不动。
“证在哪?你说我卖假药,拿出证据来。现在丹药当众爆开,人人可闻其味,个个能辨其质。你要查,就让这些人一起验。若真有问题,我不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周。
“还是说,你们根本不想查清楚,只想抢东西?”
人群骚动加剧。
有人高声喊:“让我看看那瓶!”
另一人附和:“我也要验!这种药不该被扣下!”
两名金甲卫上前想捡药瓶,却被涌上来的修士推开。场面开始失控。
管事站在原地,额头冒汗。他本以为对方是个孤身炼药师,吓一吓就会交出东西。没想到不仅反被揭穿手段,还引来民愤。他伸手想去抓江无涯,却发现对方早已退后三步,立于灯影边缘。
“你等着。”他咬牙低语,“这事没完。”
江无涯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可以继续告。明天我还会来。后天也来。大后天也来。你想拦几次,我就让你当众丢几次脸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入夜市人流。
身后喧闹不止。有人追着问丹药来源,有人围住管事要求说法。那三瓶滚落街心的丹药已被抢光,连瓶子都被掰开刮取残渣。
他穿过两条巷子,拐进一间当铺后门。半个时辰后,十五万灵石的票据已握在手中。他将票据贴身收好,沿小路返回主街。
街上还在传刚才的事。
“听说了吗?东街那个炼药师,一瓶丹炸出满城风波。”
“管事当场吃瘪,袋子自己炸了。”
“不是自己炸的,是人家动的手。你看那手法,稳得很。”
他低头走路,不回应任何议论。
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兽骨链。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,实则耗神。风灵纹尚未完全适应外界复杂气流,强行操控精密共振,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。但他没停下。
他知道,这一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。
真正麻烦的人,还没露面。
但他也不怕。
他走过一座石桥,桥下河水静静流淌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三响。他抬头看了眼天色,月亮偏西。
就在这时,系统提示浮现脑海。
数值跳动的瞬间,体内的风灵纹轻轻震了一下,象是吞下了一块热铁。那段在拍卖行外操控风丝的记忆被完整记录,刻入本能。下次再遇类似局面,他不用思考就能做出反应。
他继续前行。
前方十字路口有家茶摊还在营业。他走过去,要了一碗粗茶。摊主认出他,手一抖,茶水洒出半杯。
“你……你是刚才那个人?”
江无涯点头。
摊主没再多问,默默补了茶,低声道:“西市尽头,有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找你。说你知道该拿什么换情报。”
江无涯端起茶碗。
热气升腾,映在他眼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