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放下茶碗,热气在眼前散开。摊主没再说话,低头收拾桌子。他起身离开,脚步很轻。
西市尽头的巷子窄而深,两边是倒塌了一半的土墙。他走得很慢,中途停下两次,一次系腰带,一次整理袖口。每次停顿,手指都在袖中微动,风灵纹顺着气流扫过身后。没有异常波动。
第三次拐弯后,他看见那间废弃当铺。门板歪斜,檐角挂着破布。灰袍老者站在阴影里,只露半张脸。
江无涯走近,在三步外站定。他没开口。
老者抬起手,干枯的指节捏着半截卷轴。声音沙哑:“你要的东西,三瓶丹。”
江无涯从怀中取出一瓶,放在脚边石台上。瓷瓶落地时没有声响,象是被空气托住。
“先看一半。”他说。
老者冷笑一声,把卷轴扔过来。江无涯伸手接住,展开。纸面发黄,字迹模糊。他闭眼一瞬,风灵纹在识海中重新勾画线条,文本变得清淅。
“近期出现多起九级妖核收购案,出价五千灵石起,现金交易。买家统一佩戴青铜面具,行动隐秘,资金来源不明。”
下一页是一幅图。残缺的幡旗立在阵中,旗面裂开一道口子,隐约能辨出扭曲的人脸轮廓。江无涯眼神不变,但呼吸压低了半分。
这是万魂幡。
二十年前凡城妖患的内核法器,靠吞噬修士神魂提升威力。当年那场灾祸被宗门联手镇压,相关记载全部封禁。他是在一处废墟里偶然见过残片,才认得这图案。
他收起卷轴,又拿出第二瓶丹药,放到台上。
“另一半。”
老者盯着他看了几息,才弯腰捡起丹药。接着抛来剩下的卷轴部分。江无涯迅速拼接,继续读下去。
内容与之前一致,补充了几条细节:这些面具人不止在皇城活动,周边七座城镇都有踪迹;他们不还价,付钱干脆,但从不露脸;每次交易都由一人出面,其馀人在远处守着,不动手也不说话。
江无涯猛地抬头。
老者已经后退两步,缩进更深的暗处。
“消息就这些。”他说,“我不问你查这个做什么,你也别问我怎么来的。”
江无涯没动。他盯着卷轴末尾那个倒置的“魂”字。笔画是用某种特殊手法刻上去的,逆向流转灵力,正是当年血祭仪式的标记方式。
胸口突然传来刺痛。
不是伤口撕裂那种疼,而是象有根细针扎进皮肉,直抵筋骨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那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衣料贴着皮肤。
系统提示浮现脑海:
数值跳动的瞬间,风灵纹自动锁定了那份记忆——昨夜拍卖行外操控风丝的场景再次回放,但这次多了新的分析模块。它开始仿真一种可能性:如果那些面具人中有精通神魂类功法的存在,是否能在远距离察觉到风灵纹的波动?
他立刻切断了对外释放的感应。
老者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江无涯开口。
老者停下,没回头。
“这种玉牌,是哪种样式?”
“内门弟子制式。”老者说,“青底金纹,正面刻‘苍’字,背面有编号。我亲眼见过三个,编号分别是‘丙七三’、‘丙八一’、‘丁零九’。”
江无涯记下了数字。
苍云宗内门弟子玉牌按批量发放,丙字号属于十年前入宗的一批,丁字号更早一些。这些人本该要么晋升内核,要么被淘汰出局。可现在,他们的身份牌出现在一群戴青铜面具的神秘人身上。
是谁在操控?
薛天衡被罚闭关,短期内不可能外出行动。墨魂上次败退后销声匿迹,也没听说他改头换面重来。至于其他势力,没有理由冒充苍云宗弟子行事。
除非……
有人在利用宗门名义做掩护。
而且能做到这一点的,必定对内部体系极为熟悉。不仅知道玉牌形制,还能批量获取真实编号,甚至可能直接从文档库调取遗失记录。
他看向手中的卷轴。三瓶丹换来的情报看似简单,实则牵出一条看不见的线。这条线一头连着过去的血案,一头扎进现在的宗门肌理里。
老者终于走了。他钻进墙后的缺口,身影消失。
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。巷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碎纸的声音。他把卷轴收进怀里,左手按在腰侧兽骨链上。毒刺机关处于关闭状态,但他随时可以激活。
他回忆起刚才那一阵刺痛。不是错觉,也不是旧伤发作。那是风灵纹的预警机制第一次触发。以往只有在遭遇致命威胁时,系统才会主动提示危险等级变化。
现在它提前响了。
说明敌人还没真正出手,但已经进入影响范围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转身朝巷口走去。刚迈出两步,忽然停住。
前方地面有一小块湿痕。不是雨水,也不是污水。颜色偏暗,边缘微微泛光。他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。
粘稠。
他收回手,借着月光看指腹。一点深褐色附着在皮肤上,闻不到气味,但接触的瞬间,风灵纹轻微震颤了一下。
这不是普通的液体。
他立刻运转灵气清洗手指,同时后退三步,背靠土墙。四周依旧无人经过。
可他知道,有人来过。
就在刚才老者离开后不久。这个人留下这滴东西,可能是无意踩踏所致,也可能是故意布置。如果是后者,对方很可能一直在观察交易过程。
他不再停留,快步退出巷子。
走到主街边缘时,他拐进一家药铺后门。里面没人,柜台上留着半杯凉茶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,贴在墙上。符纸吸收了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,显现出淡淡的痕迹。
是风属性的气息。很淡,几乎无法捕捉。但确实存在。
有人用风系功法隐藏行踪,并且跟踪了他一小段路。
但他没追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分析情报,而不是追踪一个可能只是路过的眼线。
他走出药铺,沿着河岸走了一段,确认再无异常后,才停下脚步。夜风从水面吹来,带着凉意。
他靠在桥栏上,闭眼梳理线索。
九级妖核——万魂幡需要大量精纯能量喂养。
青铜面具——遮掩身份,防止被识破真容。
苍云宗玉牌——借用宗门权威,降低外界警剔。
三者结合,只有一个目的:重建某种被禁止的邪道法器。而能做到这点的人,必须同时具备资源、知识和权限。
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,这股势力已经开始行动。他们在收集材料,速度很快,手段隐蔽。若放任不管,等万魂幡成型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睁开眼。
远处灯火稀疏。西市的方向还在闹腾,白天的事似乎还没平息。有人在传那个炼药师的名字,说他敢跟皇城管事硬碰,是个狠角色。
他没理会这些。
现在他知道了新敌的存在,也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布局。但他还不清楚对方的目标是什么,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去哪里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。
这场交易不是结束。
而是开始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。那里还在隐隐作痛。风灵纹没有停止震动,反而越来越频繁。
就象有什么东西,正在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