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长老走出山口时,脚步比进来时慢了许多。他身后五名弟子一句话都不敢多问,只默默跟在后面。山路蜿蜒向上,通往苍云宗主峰的石阶在晨光中泛着青灰。他们一路无言,直到穿过外门守卫的牌坊,才有人低声开口。
“长老,江无涯他……真能让兽人用术法?”
执法长老停下,没有回头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袖上的裂口。那道切口平直,边缘整齐,象是被最细的刀锋划过。他记得那一瞬间的风压,不是来自某一处,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。三百人同时出手,却象一个人在呼吸。
他抬起手,示意队伍继续前行。
掌门正在偏殿翻阅竹简。听到通报声,他头也没抬。“进来。”
执法长老走入殿内,单膝跪地。“属下巡查图腾部落一事,已有结果。”
掌门放下竹简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“说。”
“江无涯确实在教兽人修行。”执法长老声音低沉,“他们已能同步激发风灵纹,形成风墙。合力所发之气压,可压制金丹初期修士护体罡气。”
殿内一时安静。掌门手指轻点桌面,片刻后问:“他们暴戾之气可有外露?”
“没有。”执法长老顿了顿,“他们的气息稳定,呼吸节奏一致,不似被操控,倒象是……经过长期训练的战团。”
掌门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云雾缭绕,隐约可见后山禁地方向。那里常年封印着一道风眼,据说与上古风灵一脉有关。历代只有内核弟子才能进入其中修炼。
“你亲眼所见?”
“是。”
“江无涯本人如何?”
“他未主动挑衅,也未退让。我欲动用捆仙锁,他仅以一道风刃示警。若我再进一步,生死难料。”
掌门沉默良久。他转身走向内室,取出一块玉牌。玉牌通体青白,正面刻着“内核”二字,背面流转着细微的风纹光泽。这是进入后山禁地的凭证,百年来不过授予十馀人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掌门说,“明日午时,召江无涯入殿。”
执法长老抬头看了他一眼,终是没说话,低头退出。
---
夜半三更,钟声响起。
江无涯正在石屋中盘坐。他听见钟声,立刻睁眼。这钟声不同寻常,每三年才响一次,专为召见内核弟子而设。他起身披上玄色劲装,腰间兽骨链扣紧,袖中毒刺机关轻轻滑动半寸,随即归位。
他走出石屋,抬头看天。星辰未变,风向平稳。但他知道,这一夜不会平静。
山路早已清空。守夜弟子站在两旁,目光低垂。他走过时,有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一个寒门出身的弟子,从未有过背景,三年前刚入门时连基础功法都练不稳,如今却被深夜召见。
他走到主殿外,停下脚步。石阶共九十九级,顶端灯火通明。掌门站在门前,手里托着一块玉牌。
江无涯走上台阶,步伐平稳。他在掌门面前站定,双手交叠于身前,未行大礼,也未开口。
掌门看着他,说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江无涯微微点头。
“他们不再是野兽。”掌门说,“他们是战士。”
他说完,将玉牌递出。
江无涯伸手接过。指尖触到玉牌的瞬间,体内风灵纹突然轻颤。那感觉象是一根细线被轻轻拉动,从胸口图腾一直延伸至掌心。玉牌表面的风纹微微发亮,一闪即逝。
【获得“内核层权限”】
系统提示在识海中浮现。没有多馀文本,也没有评价。但江无涯知道,这意味着什么。
他握紧玉牌,指节微收。
掌门看着他,语气平静:“后山禁地,明日开启。你可入内七日,自行修炼。”
江无涯说:“是。”
掌门没再多说,转身回殿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。“你走之后,执法长老复命,说了你在部落所做的一切。起初我不信,现在信了。”
江无涯站在原地,没有回应。
掌门背对着他,声音很低:“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高处。不管你从何而来,只要你还在苍云宗一天,我就不会让任何人动你。”
说完,门关上了。
江无涯立于石阶之上,掌心紧贴玉牌。他低头看着那块令牌,边缘光滑,温度略低于皮肤。风灵纹在经脉中缓缓流动,比平时快了一丝,象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他转身下山。
守夜弟子仍站在原地。有人看见他手中玉牌,瞳孔猛地一缩。那人认识那块牌子。他父亲曾是内核弟子,在三十年前死于禁地试炼。那块玉牌,就是他最后留下的遗物。
江无涯走过时,没人敢拦,也没人敢问。
他回到住处,关门落锁。桌上铜镜映出他的脸。眉眼凌厉,面色冷峻。他解开衣领,露出胸口图腾。印记颜色更深,线条更加清淅,象是被重新刻画过一遍。
他用指尖点了点中心。
一道微风升起,沿着纹路游走一圈后消散。
系统没有再提示。
他知道这不是结束。
他系好衣领,把玉牌放在桌上。灯光下,那块令牌静静躺着,表面风纹偶尔闪过一丝微光。
他坐在床边,闭上眼。
识海中浮现出部落训练场的画面。阿岩站在最前排,掌心气旋稳定。其他战士按阵型排列,呼吸同步。三百人如一人,风压成墙。那一刻,他不是在教他们术法,是在创建一种秩序。
而现在,这种秩序已经被宗门看见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天还没亮,但东方已有微光。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拿起玉牌。这一次,风灵纹的共鸣更明显了些。玉牌背面的风纹象是活了过来,顺着他的指尖流入经脉,短暂地与体内力量连接。
他放下玉牌。
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后山禁地会开启,他会进去。那里有风眼,有传承,也可能有危险。但他必须去。
他走到门边,拉开门。
清晨的风迎面吹来,带着山林的气息。远处传来早课的钟声,弟子们开始晨练。一切如常。
他走出院子,沿着石路前行。
路上遇到几名内门弟子。他们看见他,先是一愣,随后纷纷让开道路。没人说话,但眼神里的敬畏藏不住。
他走到外门广场,停下。
那里有一块公告石碑,上面写着近期任务与晋升名单。他抬头看去,最上方新加了一行字:
“江无涯,授内核弟子衔,准入后山禁地七日。”
名字下面,还盖着掌门亲印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离开。
走到山道拐角时,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回头一看,是守夜弟子之一。那人跑得急,脸上冒汗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江师兄!”那人喊住他,“这是刚才送到的,说是从图腾部落来的!”
江无涯停下。
那人把信递过来。信封是用狼皮缝制的,封口处按着一枚红色指印。那是赤离的标记。
他接过信,没拆。
“还有别的事?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那人摇头,“就是……他们说,小禾昨天终于把骨笛吹响了完整的一段。”
江无涯点头。
他把信放进怀里,继续往前走。
山路渐高,风也越来越大。他走到半山腰时,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山下宗门依旧安静。但他知道,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牌,继续上山。
阳光照在他背上,玄色劲装边缘泛着微光。他右手垂在身侧,袖中毒刺机关微微滑动,随即静止。
他走到山顶平台,停在一座石门前。
石门紧闭,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。门前站着两名执剑弟子,见到他,立刻躬身行礼。
“江师兄,奉掌门令,等侯多时。”
江无涯点头。
他从怀中取出玉牌,举到门前。
玉牌靠近石门的刹那,符文逐一亮起。青光顺着地面蔓延,石门缓缓开启。一股强烈的风从门内涌出,卷起他的衣角。
他迈步向前。
一只飞鸟掠过头顶,翅膀拍打的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