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走出石门时,天边刚泛出灰白。山风顺着信道吹过来,卷起他衣角。洞府在半山腰,离后山禁地不远,路上没有遇到人。
他走得不快,但脚步很稳。风灵体还在适应,每一步落地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传上来。这感觉和之前不一样,以前是靠听风辨位,现在是直接知道风从哪里来。
洞府门口的符纸还在,贴在门框左侧,边缘已经发脆。他伸手揭下,符纸断裂成两截。这是他自己设的记号,有人动过门。
他没停下,推门进去。
屋内陈设未变。蒲团摆在中央,药炉在角落,墙上挂着那把旧剑。可空气里有股味道,象是雨前的土腥,又有点象铁锈混着草灰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关上门。
脚下的石板有变化。三道裂纹呈三角分布,围住蒲团位置。裂纹边缘泛着暗青色,不是自然磨损。他低头看了两息,抬脚往右跨了半步。
风从背后涌进来。
三股气流同时升起,来自左右两侧和头顶横梁。阴风裹着低语,声音象是从地底传来,断断续续,说的什么听不清。灯火瞬间熄灭,屋内陷入昏暗。
风域展开。
三百米直径的屏障撑开,撞上洞府四壁。石头发出闷响,裂缝里的青光被压得一闪一灭。那些风刚要缠上来,就被卷进屏障内部,顺着风灵纹的轨迹开始旋转。
他站在原地,手垂在身侧。胸口图腾微微发热,风灵体自动引导能量分流。迷魂风阵的力道不大,连他新凝的风域一层都破不开。
风向变了。
原本冲着他去的乱流被强行调转,朝着阵眼位置反推。地面三角裂纹剧烈震动,中间一块石板凸起半寸。一块玉牌从下面翻出来,上面刻着两个字:薛天衡。
“咔”一声,玉牌裂开。
门被踹开的时候,那块碎片正飞到半空。
十个人冲进来,带头的是个穿蓝袍的年轻人。他手里提着一盏灵灯,灯光照在江无涯脸上。
“好你个妖物,竟敢在宗门内使用邪术!”
话音落下,他才发现屋内的风不对劲。他的灵灯晃了三下,灯芯灭了。身后弟子纷纷后退,有人撞到了门框。
江无涯转过身。
他动作不快,但一转身,整个屋子的气流跟着动。风域收了一圈,压缩后的气压扫过人群。三个弟子站不稳,直接坐在地上。剩下的人脚下打滑,往前跟跄几步才稳住。
蓝袍青年咬牙,双手掐诀。一道金光从袖中射出,在身前形成护罩。那是件防御法宝,此刻光芒急闪,象是承受不住压力。
“你做什么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高。
江无涯看着他。
“你是哪个峰的?”
语气很平,不象质问,倒象是确认一件事。
对方没答。他盯着江无涯,眼神发紧。
“我问你话。”江无涯往前踏了一步。
地面裂纹里的青光彻底熄灭。风域压下来,象一层看不见的壳,把所有人罩在里面。蓝袍青年的护罩发出吱呀声,表面出现细小裂纹。
“执法堂备案,内核弟子林昭,奉命巡查内务!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绷得很直,“你私设阵法,扰乱灵气,形迹可疑,现予拘查!”
江无涯没说话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一道旋风在他手中成型,缓缓转动。这不是术法,是风灵体的自然反应。屋里的风随着他手掌的动作开始流动。
林昭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还不收手?”他声音发紧,“当真要与宗门作对?”
江无涯放下手。
旋风散开,化作一阵轻流,吹过林昭的脸。他护罩上的裂纹扩大一圈,下一瞬,“啪”地炸开。碎片飞出去,划破两名弟子的手臂。
林昭后退一步,踩到门坎,差点摔倒。他扶住门框,脸色发白。
其馀弟子没人再动。他们站在原地,有的低头,有的看向别处。没人敢看江无涯的眼睛。
江无涯走到蒲团前,坐下。
他盘膝而坐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风域没有撤,依旧笼罩整个洞府。地面碎石被风压推着,慢慢移到墙角堆成一小堆。
“你说我用邪术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阵是你布的,风是你放的。”
他抬头,目光扫过林昭。
“现在问我为何起风?”
林昭喉咙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江无涯不再看他。他闭上眼,呼吸变慢。风域随之调整,气流变得平稳,不再压迫众人,但也没消失。
屋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有人在门口停住,没进来。
洞府内没人说话。地上坐着的三个弟子慢慢爬起来,其中一个捂着手臂,血从指缝渗出。
林昭站在原地,手抓着门框。他的护体法宝碎了,衣服上有几道划痕。他想走,但脚像钉住了。
江无涯睁开眼。
“你背后是谁?”
林昭没动。
江无涯盯着他,风域边缘的气流突然加快。林昭衣服猛地鼓起,象是被风吹胀。他整个人往后一仰,撞在墙上。
“我说话,你听着。”江无涯声音没变,“下次动手前,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。”
他抬起左手,轻轻一挥。
风域收缩。
林昭只觉得胸口一松,压迫感消失了。但他还是靠在墙上,没动。
其馀弟子互相看了看,慢慢往后退。有人退出门时绊了一下,赶紧扶住墙才站稳。
林昭终于转身。
他走出去,脚步有些乱。走到院中,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无涯坐在蒲团上,背挺得很直。风域还在运转,透明的屏障贴着洞府外墙,象一层看不见的壳。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摆,光影在地上晃。
林昭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抬手摸了摸脸,指尖沾了点汗。
然后他走了。
弟子们跟在后面,走得很快。有人低着头,有人频频回头。最后一个出门的年轻弟子不小心碰到了门框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江无涯没动。
他坐在那里,手放在膝盖上。风域稳定运行,屋内空气流动如常。药炉上的盖子被风吹开一条缝,里面残留的药渣飘出一点,落在地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药渣是黑色的,沾了点灰。那是他上次炼完丹后留下的残渣,还没来得及清理。
他伸手,把炉盖完全合上。
手指碰到炉身,有点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