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坐在蒲团上,掌心朝下压在膝盖,风域依旧笼罩整个洞府。空气被压制得近乎凝固,屋内碎石堆在墙角,药炉盖合著,表面还留着他手指的痕迹。
门外天光已经亮透,照进门坎一条斜影。掌门站在院中,目光落在他身上,没有说话。刚才那群执法弟子退到了院外,林昭站在最后面,低着头,手扶门框的姿势还没放下。
江无涯缓缓抬起右手。
风灵纹从指尖浮现,顺着经脉游走至掌心。他五指微张,空气中残存的迷魂风阵气息开始流动,象是被无形的线牵引,汇聚成一团旋转的青光。那光球越聚越实,内部符文交错,隐约能看见三道风脉缠绕的轨迹。
他手腕一抖,光球飞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,稳稳落入掌门手中。
“此阵需金丹精血引动三重风脉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淅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筑基者强行布阵,不出三息就会被反噬吐血。d师兄站在这里,脸色如常,怎么做到的?”
掌门低头看着手中的光球,指尖轻点。光球放大,显现出一道隐藏符线——其纹路扭曲如蛇,末端带有一丝剑意波动。
他眼神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云纹剑气的馀韵。”
话音刚落,一直跪在门坎边的内核弟子d突然浑身一颤,额头贴地,声音发抖:“我……我不是主谋!是薛天衡师兄给我的阵图,他说只要把阵布下,就能帮我打通瓶颈,冲击金丹!我……我只是按他说的做!”
掌门没看他,而是将光球握紧。下一瞬,掌心传来一声闷响,光球炸裂。
碎片悬浮在半空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。几块拼在一起,竟显出一个人影——身穿云纹锦袍,手持折扇,正用指尖蘸血在纸上画符。那人正是薛天衡。
“借你之手,除我心头大患。”影象中的声音低沉清淅,“事成之后,破境丹归你。”
全场死寂。
林昭猛地抬头,看了d一眼,又迅速低下。其他执法弟子往后退了半步,有人踩到碎石,发出轻微声响,立刻停下。
掌门收起碎片,脸色阴沉。他看向江无涯,目光复杂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你早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是谁。”江无涯回答,“但我清楚这阵法不是筑基能碰的东西。风脉结构太完整,激活时的血气残留也太纯。一个连金丹都没到的人,不可能留下那种痕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d。
“除非有人替他铺好了路。”
掌门沉默片刻,转身就走。走到院门口时,脚步微顿:“此事我会查。今日之事,不得外传。”
话音落下,人已走出院子。
执法弟子们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敢多留,纷纷退出。林昭最后一个离开,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江无涯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。
洞府内只剩下两人。
d瘫坐在门坎边,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道袍湿了一大片。他想站起来,腿却使不上力,只能靠在门框上喘气。
江无涯仍坐在蒲团上,风域未撤。他闭着眼,呼吸平稳,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。
袖中五指微动。
一枚细小的玉牌碎屑被一道极轻的风卷起,贴着地面滑行,无声无息钻入d腰间的储物袋夹层。那碎屑边缘刻着“薛”字,正是昨夜从阵眼挖出的残片。
做完这些,他睁开眼。
“你还想留在宗门吗?”他问。
d一愣,抬头看他。
“薛天衡不会放过你。”江无涯说,“他让你当刀,现在刀钝了,自然要丢。”
d嘴唇发白:“我……我已经供出他了……掌门会……”
“掌门要证据。”江无涯打断他,“你现在说的话,明天就能被他说成是栽赃。你要活命,就得有别人拿不走的东西。”
d怔住。
“比如……”他声音压低,“他亲手交给你的东西?”
d瞳孔一缩。
江无涯不再看他,重新闭眼。风域缓缓收缩一圈,气压降低,屋内空气变得柔和。
d坐在地上,一只手慢慢摸向储物袋。他没察觉什么异常,只是觉得袋子比之前沉了一点。
他咬了咬牙,撑着门框站起来,脚步跟跄地往外走。走到院中时,阳光照在脸上,他抬手挡了一下,身影摇晃着消失在山道转角。
洞府恢复安静。
江无涯坐在原地,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。风灵纹在体内循环,风域稳定运转。系统提示声在脑海中响起:
他没动。
远处传来钟声,是早课的信号。山间有弟子往来,脚步声零星响起,但没人敢靠近这座洞府。
药炉上的盖子不知何时松了一点,一丝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,飘到半空就散了。
他伸手,将炉盖重新压紧。
指尖触到炉身,凉意传来。
门外,一片树叶被风吹起,贴着门坎滚了进来,在风域边缘打了个旋,停在蒲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