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收起最后一点灵力,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按,整个人从石柱旁站了起来。他没有再看那三人一眼,转身走出了特训场。阳光照在脸上,他抬手挡了一下,随即放下,步伐稳定地穿过山道,下了苍云宗外门的台阶。
他一路往东行,穿过三座村落,抵达凡城东市时,已是午时三刻。
街面喧闹,摊贩林立。他在百草街角落寻了块空地,铺开一块灰布,将几样低阶妖材摆了出来。两根风纹蛇蜕、一小包赤骨蚁壳、三片干枯的雷鸣叶,还有一小瓶封着的青鳞蛇毒。这些东西在他眼里算不得珍贵,但在凡人武者看来,已是难得的炼体辅材。
他坐在布后,双手放在膝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来往行人。
一个背着药篓的老汉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看那些蛇蜕,伸手想拿起来瞧。江无涯不动,只微微点头。老汉拿起一段蛇蜕翻看,又闻了闻,摇头走了。他知道这东西贵重,买不起。
接着来了几个练过拳脚的汉子,围着看了会儿,低声议论几句也散了。他们看得出这是好货,但不敢轻易下手,怕惹上麻烦。
江无涯不急。他在等反应,在试这凡城的水有多深。
半个时辰过去,摊前冷清。他袖口微动,指腹在布面上划了一下,确认毒刺机关仍在原位。真身在岩缝中静伏,与他意识相连,随时可引动风灵纹发力。他现在不怕冲突,就怕没人来。
终于,脚步声沉了下来。
一名男子走近,穿粗布劲装,腰挎铁尺,肩宽背厚,步子踩得地面微震。他站在摊前,低头扫了一眼,嘴角一扬。
“这些玩意儿,卖多少?”
江无涯抬头,看着他:“风纹蛇蜕五十两一根,其馀按量计价。”
男子嗤笑一声:“五十两?你当这是仙家赐物?”
“货在这里,你不买可以走。”江无涯声音不高。
男子眼神一冷:“小子,我在这条街走动的时候,你还在娘胎里打转。铁拳会的人,买东西从来不用这个价。”
他伸手就去抓那瓶蛇毒。
江无涯手比他更快,一把扣住瓶身,直接收回怀里。
“东西我不卖你了。”
男子愣了一下,随即大怒:“你敢不卖我?”
“我不喜欢你。”江无涯说。
周围几个路人停下脚步,悄悄往后退。有人认出这男子是铁拳会的打手头目,平日横行霸道惯了,谁都不敢惹。
男子脸色涨红,猛地伸手揪住江无涯衣领,把他从地上拽起:“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,敢这么说话?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踢出城?”
江无涯没挣扎,也没低头。他看着对方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那笑很淡,却让男子心头一紧。
下一瞬,江无涯松开手,衣领被扯歪也未整理。他只是坐回原地,重新摆正那几样药材,象刚才的事没发生过。
“你给我等着。”男子咬牙,“我不但要这毒,还要你这条命。”
江无涯依旧没抬头:“你现在走,还能保住一口气。”
男子怒极反笑,抬腿就朝摊子踹去。
脚还没落下,一股力量从地面升起,猛地撞在他胸口。他整个人象被马车撞上,倒飞出去,摔在两丈外的菜筐里,压翻了满筐箩卜白菜。
街上顿时一片寂静。
男子挣扎着爬起,嘴角溢血,一手撑地,另一手死死指向江无涯:“你……你用了邪术!”
江无涯这才抬起眼:“我没有动手。”
他说话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楚传到四周。
“是你自己冲过来,摔倒的。”
围观人群中有人大声笑出来。
“对啊,我没看见他动手,就是风突然大了一下。”
“那股风是从他身边卷起来的,你们没感觉?”
“莫非是修仙之人下凡历练?”
议论声四起。男子满脸通红,又羞又怒,顾不得伤势,跟跄爬起,朝着城北方向狂奔而去。
江无涯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他伸手摸了摸袖口,确认毒刺未曾弹出。刚才那一击,只用了《风灵九变》第一变“凝风”的皮毛之力,压缩气流成束,精准击中对方胸膛。没有暴露风灵纹,也没有惊动天地异象。
够了。
这一击不只是为了自保,更是立威。
他知道那人不会罢休。这种人受了辱,一定会找更多人来。但他不怕。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场面,让更多人知道,他的摊,不是谁都能碰的。
一个卖豆腐的妇人凑近,小声问:“少侠,你真是修仙的?”
江无涯没回答,只把那瓶蛇毒拿出来,重新摆在布上。
妇人讪讪退开。
又有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走近,看了一眼蛇蜕,掏出银子:“这根,我要了。”
江无涯收下银子,递出蛇蜕。
交易继续。
不到一炷香时间,三片雷鸣叶和半包赤骨蚁壳也卖了出去。他面前的布袋里多了近百两碎银,分量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这些人现在敢来买,是因为看到他能镇住铁拳会的人。只要他不倒,生意就会源源不断。而他真正想要的,也不是这点银子,而是通过交易,收集凡俗世界对异常力量的反应数据——哪些人会畏惧,哪些人会觊觎,哪些势力会盯上他。
这才是求生进化的关键。
他低头整理剩下的药材,手指抚过蛇蜕表面的纹路。真身在地底微微颤动,感应到他的清醒与掌控。两具躯体之间,灵脉相连,气息同步。
他现在很稳。
但也不能大意。
铁拳会背后有没有靠山?那个武者会不会搬来更强的帮手?凡城是否有修真驻点?这些都得防。
他不能在这里死。
他还得去中州,参加百宗大比。
他还得修炼《风灵九变》,走到第九变“破界”。
他还得打破那天罚降临的倒计时。
所以,任何威胁,都必须在萌芽时掐灭。
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。
那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至少有七八人正快速接近。领头的正是刚才那个男子,他换了身黑衣,手臂上缠着布条,脸色发青,显然受了内伤。
他身后跟着六七个壮汉,有的持棍,有的握刀,全都盯着江无涯的摊位。
江无涯慢慢站起身,把最后一根蛇蜕收进怀里。他不再摆摊,而是将灰布折叠整齐,塞入袖中。
然后他坐下,盘膝,双手放于膝上,闭眼调息。
象一座不可撼动的山。
那群人冲到三丈外停下。武者乙指着江无涯,声音嘶哑:“就是他!打了我一掌,用的是邪风!”
没人上前。
因为刚才那一幕,很多人都看到了。那不是什么邪风,而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。他们只是凡人,手里拿着木棍铁尺,真打起来,未必有用。
江无涯睁开眼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你们一起来,还是一个个上?”
武者乙脸色扭曲:“你以为你是谁?敢这样说话?”
“你们若只为出气,我可以放你们一次。”江无涯说,“若为抢东西,那就别怪我不留情。”
“放屁!”一人挥棍冲上。
江无涯坐着没动。
就在棍子即将砸下的瞬间,他右手一抬,掌心向前。
一道气劲轰出,正中那人胸口。闷响传来,男子如断线风筝倒飞,撞翻一辆推车,滚在地上抽搐。
剩下的人全僵住了。
江无涯缓缓站起,一步踏出。
地面没有裂,风却骤然旋转。
他站在七人面前,像面对一群蝼蚁。
“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
武者乙咬牙,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哨,用力吹响。
尖锐的哨音刺破集市喧嚣。
江无涯眼神一冷。
他知道,更大的麻烦,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