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哨声在集市上空炸开,尖锐刺耳。江无涯坐在灰布后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手指按在膝上,指节微微发白,真身在地底岩缝中缓缓张开百足,风灵纹开始沿着经脉游走。
脚步声从四面围拢。七名壮汉手持棍棒刀器,站在三丈外。为首的是武者乙,他左臂吊在胸前,脸色发青,右手指着江无涯,声音嘶哑:“就是他!用邪风打伤我!今天不把他腿打断,我们铁拳会在凡城就别想立足!”
没人第一个冲上来。
刚才那一幕太多人看见了。那不是普通劲风,是凭空卷起的力量。他们只是淬体武者,靠筋骨发力,手里握着的木棍铁尺,在那种力量面前像枯枝一样脆弱。
江无涯慢慢站起身,把剩下的药材收进袖中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空地中央。
风在他身边转了起来。
起初很轻,吹动他衣角。接着地面尘土被卷起,形成一圈旋转的气流。围观的人群往后退,有人撞翻摊子也不敢回头。
“你们一起上。”他说。
武者乙咬牙:“狂妄!”他一挥手,“上!给我砸断他的骨头!”
六名壮汉分两侧扑来。三人持棍砸向头顶,两人挥刀砍向腰腹,还有一人绕到背后,想将他按倒在地。
江无涯脚尖一点,整个人腾空半尺。他双手在胸前交叉,随即向外推出。
轰——
一道螺旋风柱从他掌心炸开,呈扇形横扫而出。冲在最前的三人直接被掀飞,撞在街边墙上,滑落时已口吐白沫。另两人被风刃扫中手臂,刀棍脱手,跪在地上抱臂惨叫。最后那人刚扑到背后,就被一股回旋之力甩出,摔在菜摊中间。
只剩武者乙站着。
他瞪大眼睛,全身发抖。他想逃,但腿动不了。
江无涯落地,脚步未移。他看着武者乙,声音不高:“你吹哨子的时候,就想好了结局?”
“我……我们铁拳会不是你能惹的!”武者乙后退一步,“城主府里有我们的人!你敢动我,你会被通辑!”
江无涯没回答。
他双手结印,指尖划过空气,留下淡淡青痕。风灵纹在他皮肤下游动,越来越亮。地下真身猛然弓起背脊,赤金鳞甲全部竖立,一股庞大的风压从地底向上涌。
空中气流开始扭曲。
先是几缕风丝缠绕成环,接着越转越快,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龙形虚影。它没有实体,全由压缩风劲构成,头生双角,爪裂虚空,鳞片在阳光下泛出金属光泽。
风龙盘旋一圈,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。
整条街的空气仿佛被抽空,所有人胸口发闷,耳朵嗡鸣。摊位上的布幡被撕碎,瓦罐炸裂,连街边拴马的铁环都被扯断。
武者乙终于崩溃,转身就跑。
他才迈出一步,风龙俯冲而下,尾巴一甩,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。他在空中翻滚,撞塌了一间柴房,砖石落下,埋住半截身子。
其馀六人刚挣扎着爬起,风龙低空掠过,卷起一阵狂风,把他们全部卷入空中,又狠狠砸下。骨头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,七人躺在地上,再也没人能动。
风龙在空中盘旋片刻,渐渐消散。
尘埃落定。
街上死一般安静。
有人跪了下来,对着江无涯的方向磕头。有人低声念:“仙师……是仙师下凡了吧?”一个卖糖糕的老妇抱着孙子,喃喃道:“刚才那龙,看得清清楚楚,不是幻术。”
议论声一点点响起来。
“他卖的那些药材,是不是也有古怪?”
“难怪敢一个人在这摆摊,原来是真有本事。”
“听说前几天还有人想抢他货,结果被风吹出三丈远。”
江无涯站在原地,看了眼地上的七人。他们呼吸还在,骨头断了几处,短时间爬不起来。他没补任何动作,也没多说一句。
他转身就走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没人敢挡,也没人敢靠近。他走过之处,连风都静了。
他走到街角,拐进一条小巷。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但他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有人跟上来,也有人留在原地报信。这种事瞒不住,也不需要瞒。
他现在要做的,是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一幕。
风龙不是杀招,是威慑。
他需要凡城的人知道,他不能惹。只有这样,他才能继续在这里收集情报,观察普通人对超凡力量的反应。这是求生进化的一部分。
巷子深处,两名黑衣人藏在屋檐下。一人盯着江无涯背影,低声道:“这不是普通炼气期能做到的。那风龙有灵性,象是活的。”
另一人摇头:“不象宗门路子。苍云宗的风系功法我没见过这种形态。”
“报给城主府吗?”
“必须报。这种人出现在凡城,要么是历练弟子,要么是逃犯。不管哪种,都不能放任。”
两人迅速离开。
茶楼二楼,一名老者放下茶杯。他原本在看棋局,可刚才那阵风让他手中的棋子跳了一下。他抬头望向街道,眉头紧锁。
“风随心动,形由意生……这少年,至少掌握了风系第三重意境。可他年纪不过十七八,怎么可能?”
他身边的小童问:“爷爷,他是坏人吗?”
老者没答。他只说:“去告诉府里,最近不要招惹东市摆摊的那个年轻人。”
江无涯走出小巷,踏上通往城外的土路。阳光照在肩上,他脚步稳定。真身在地底同步前行,风灵纹仍未完全平息,仍在缓慢吸收刚才战斗逸散的灵气。
他知道,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。
铁拳会背后一定有人。城主府也不会无视这种动静。他暴露了部分实力,接下来会有更多人盯上他。也许今晚就会有人摸进他临时落脚的破庙,试探虚实。
他不怕试探。
他需要的就是被关注。
只要不暴露拟形化人和蜈蚣真身,其他都可以演。他可以是个天赋异禀的寒门弟子,可以是个流浪修士,甚至可以是个被逐出宗门的弃徒。身份越多疑,别人就越不敢轻举妄动。
他走到城门口,守卫远远看见他,竟主动让开信道。其中一人低声对同伴说:“就是他,刚才在东市,一招放倒八个武者。”
江无涯穿过城门,踏上官道。
身后凡城依旧喧闹,但关于他的传言已经开始扩散。有人说他御风而行,有人说他召龙降世,还有人说他其实是某大宗门的秘密传人,下山历练来了。
这些话传得越来越远。
不到两个时辰,城主府议事厅内,已有三批人递上密报。一份来自铁拳会,称“神秘少年持异术行凶”;一份来自茶楼老者,写的是“风龙显形,疑似高阶传承”;最后一份,是城北药铺掌柜亲笔所书:“此子所售蛇蜕,蕴含微弱灵力,非俗物。”
厅中主座上,一名中年男子看完三份文书,轻轻敲了下桌面。
“查他来历。”
“是。”侍从低头退出。
男子望着窗外,低声自语:“能在凡城召出风龙……这天下,要变了吗?”
江无涯不知道这些。
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五里地,路边有棵歪脖子树。他停下脚步,从袖中取出一块干粮,慢慢啃着。
真身在地下感应到他的停顿,也缓缓停下。
他吃完最后一口,把渣滓扔进草丛。
远处官道上,一辆马车驶来,车轮压过碎石,发出单调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