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推开闭关室的石门,阳光照在脸上。他抬手挡了一下,指尖还残留着旋风的馀韵。体内灵基稳定运转,风域贴着经脉缓缓流动,象一层看不见的护甲。
他走出山洞,沿着石阶往下走。主峰广场已经搭起高台,四周挂满彩旗,弟子们三五成群站在一起。有人认出他,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那就是江无涯?听说他刚筑基成功。”
“寒门出身,没背景,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。”
“可我听说他身上有妖气,上次练功时背后浮出蜈蚣影子,吓到了巡值弟子。”
江无涯没有停下脚步。他穿过人群,直奔演武台。司仪长老正在宣读规则:新晋筑基弟子需登台展示修为,由金丹长老评定资质。
轮到他的名字响起时,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他踏上高台,脚底与阵纹接触的瞬间,风域自动展开。气流从掌心涌出,在周身形成一道透明屏障。台下弟子看得清楚,连站在边缘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力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风系法术。”前排一名内门弟子皱眉,“他的灵力运转方式和我们不一样。”
江无涯没有回应任何目光。他抬起右手,掌心旋风凝聚成刃,轻轻划过身旁石碑。石面平整分开,切口光滑如镜。
人群中传来吸气声。
他收回手,风刃消散。接着深吸一口气,脊椎深处传来一阵震动。赤纹蜈蚣虚影自背后升起,百足踏空而行,毒腺微张,喷出一道紫雾。雾气在空中凝成一个“风”字,久久不散。
“那是……妖变之躯?”一名执事弟子后退半步。
“别慌。”旁边老者低声道,“他控制得很好,没有失控迹象。”
江无涯收起虚影,双手合拢。风龙自背后呼啸而出,盘旋三圈后归于无形。整个过程不到十息,却让所有人看清了他对风系力量的掌控程度。
台下陷入短暂沉默。
随后掌声响起,稀疏但坚定。
就在这时,观礼席上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站起身。他面容清瘦,眼神锐利,袖口绣着一道螺旋风纹。这是苍云宗外务长老丁的标志。
他走下观礼台,一步步走向演武台。
所有弟子自动让开道路。执事长老也低头行礼。这位丁长老平日极少露面,但掌管宗门历练任务,手中资源极多。能得到他关注的弟子,无一不是内核人选。
丁长老停在台前,抬头看着江无涯。
“你叫江无涯?”
“是。”
“刚才那一招风龙,是你自己悟的?”
“我在边境守夜时见过风暴撕裂山涯,模仿而来。”
丁长老点头。“不错。很多人学法术只记口诀,你却能从自然中取意。根基扎实,天赋异禀。”
他说完,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符,递了过去。
“七日后,我要带队去北境查一件妖动案。沿途危险,但也有机缘。你若愿意,可随我同行。”
周围弟子呼吸一紧。
这种任务通常只给金丹以下、筑基以上的精英弟子。而且是长老亲自点名,意味着会被重点培养。
“我可以问一句,为什么选我?”
丁长老看了他一眼。“因为你不怕暴露自己。别人隐藏弱点,你反而把最危险的东西亮出来。这种人,要么死得快,要么走得远。我想看看你是哪一种。”
江无涯接过令符。铜牌入手微凉,表面刻着一只展翅飞鸟,下方有一行小字:“巡查令·三级权限”。
他将令符收进袖中。
“我参加。”
丁长老嘴角微扬。“好。那你这几日准备一下,七日后辰时,山门外集合。”
他说完转身要走,又停下脚步。
“对了。别穿这身劲装了。换件轻便些的衣服,方便行动。”
江无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。玄色劲装贴身利落,袖口藏着毒刺机关,是他一贯的防备。
但现在不是藏的时候。
他点头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丁长老离开后,人群开始骚动。
“他真被选中了?”
“那个任务死了不少人,上一批去的五个筑基,回来两个。”
“可你也看到了,刚才那风龙,比内门教习演示的还要纯熟。”
“关键是丁长老的态度。他从不轻易开口,这次居然主动邀请。”
江无涯走下高台,耳边全是议论声。有人看他眼神多了几分敬畏,也有人隐含敌意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不再是默默无闻的寒门弟子,也不再是靠运气爬上来的新人。他现在是长老亲点的人选,会被盯上,也会被针对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需要机会进入宗门深层事务,需要接触到更多关于图腾、关于风之权柄的线索。这个任务,正合适。
回到居所,他打开木箱,取出一套灰色布衣。这是普通外门弟子常穿的款式,不起眼,也不会引人注意。
他把劲装叠好,放进箱底。毒刺机关拆下来,用油纸包住,藏在床板夹层里。
然后坐到桌前,拿出纸笔。
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符号。三道弯曲线条环绕中心一点,象是风吹过的痕迹。这个图案在他识海中出现过,和断柱上的纹路相似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,一笔一划描摹下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迅速吹灭油灯,将纸折好塞进怀里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名杂役弟子探头进来。
“江师兄,执事堂通知,明日要登记任务物资,请您带好令牌去一趟库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杂役退下后,他重新点亮油灯。
纸上的符号还在。他伸手摸了摸胸口,那里有一块皮肤始终发烫,象是埋着一块烧红的铁片。
他没去看镜子。
他知道今晚睡不着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月光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。他伸出手指,在光斑中划了一道。
一道细小旋风升起,搅乱了光影。
远处钟楼敲响三更。
他听见山门外传来狼嚎。
很远,但清淅。
是赤离那边传来的信号吗?
他不确定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有些事,已经开始动了。
他放下手,旋风熄灭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他站在原地,听着自己的呼吸。
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
水有点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