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站在大殿外的石阶上,掌心那枚风灵珠还带着掌门递来时的微温。他低头看了眼玉匣中的青光流转,没有立刻收起,而是用指腹轻轻擦过匣盖边缘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象是被人用指甲划过,又象是一道符纹的残迹。
他不动声色地合上匣子,抬脚走进殿内。
掌门坐在主位,道袍宽大,袖口磨得发白。他没看江无涯,只伸手拨了下案前龟甲,发出一声轻响。龟甲裂纹微动,旋即归于平静。
“你去了一趟部落。”掌门开口,声音不高,“杀了九级妖兽戊。”
“是。”江无涯单膝跪地,将玉匣捧在头顶。
“起来吧。”掌门抬手,“我不信那些传话弟子的嘴,我信我自己看到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昨夜北方有风雷异象,三道气流冲天而起,缠绕不散。那是你的风域?”
江无涯站起身,点头:“属下当时正在处理妖兽遗骸,风域失控片刻。”
“不是失控。”掌门摇头,“是扩张。你在短时间内把风域撑到了极限,还能收回来,说明掌控力比我想的强。”他看向江无涯,“你救了一个部落,也替宗门挡了一次灾劫。这种事,不该没人知道。”
江无涯垂眼:“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所以这颗风灵珠,你拿去。”掌门一挥手,玉匣飞入江无涯手中,“它能帮你把风灵之力压进经脉,减少反噬。筑基初期最怕根基不稳,你现在最需要这个。”
江无涯握紧匣子,指节微微发白。一闪而过:【生存值+300,来源:获得高阶修炼资源】。
他知道这东西有用,但他也知道,掌门不会无缘无故赏赐一个筑基弟子。尤其是他这样出身不明、气息古怪的人。
“谢掌门厚恩。”他躬身行礼,语气平稳。
掌门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觉得,宗门为什么留你?”
江无涯抬头。
“你不是寒门天才。”掌门说,“你是野路子杀出来的。你身上有妖气,风域也不是正统法门。执法堂三次要清查你,我都压下了。你说,我图什么?”
江无涯沉默片刻:“弟子不知。”
“我图你能做事。”掌门收回目光,“有些人听话,但办不了大事。你不一样。你敢动手,也敢担责。现在外面乱了,凡城接连出事,北境妖兽暴动,背后一定有人推手。我要你活着,不是为了听你喊一声‘掌门’,是为了让你去撕开那层皮,看看下面是什么。”
江无涯没应声。
“去吧。”掌门摆手,“别总待在宗门。该走就走,该藏就藏。只要你不背叛宗门,我就当你还在。”
江无涯转身离开,脚步未乱。
走出山门时,天刚亮。晨雾未散,远处传来早课钟声。他在半山腰停下,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骨牌,在掌心划了一下。皮肤破开一道小口,血滴落在骨牌上,瞬间被吸干。
阴影里开始凝结人形。
分身缓缓成型,穿着玄色劲装,袖口暗藏毒刺机关。眉眼和江无涯一样,清瘦凌厉。他睁开眼,活动了下手腕,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,一道微弱风流掠过,树叶晃了晃。
本体退入地下巢穴,蛰伏休养。
分身戴上兜帽,沿着偏僻山路下行。走到山脚,他脱下劲装,换上粗布衣,背上药篓,扮作采药散修。路过巡查点时,两名执事弟子扫来两道神识,他低头咳嗽两声,顺势压低身形,风域在体内绕行一圈,掩盖了真实气息。
出了宗门范围,他走进一条荒径,在树后再次变换装扮。这次是商队护卫的皮甲,腰挂铁刀。走到城郊,他又扔掉皮甲,换成普通武者短打,混入进城人流。
皇城南市喧闹拥挤。摊贩叫卖声不断,行人穿梭如织。他找了个角落空地,铺开一块灰布,放上两枚墨绿色妖丹,旁边另置一小包粉末。
标价写的是三株百年灵药换一枚。
他坐在布边,双手放在膝盖上,不动也不语。
半个时辰没人靠近。后来有个穿灰袍的老修士停下,盯着妖丹看了许久。他伸出手想拿,江无涯抬起手掌,风流轻轻一推,老修士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非诚勿扰。”江无涯说。
老修士眯眼看他一眼,冷哼一声走了。
又过了不久,一个年轻学徒模样的人凑过来,看了看价格,尤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三株灵药:“这个……能换吗?”
江无涯点头。
交易完成,他立刻收摊,把剩下的妖丹和粉末收回怀中。年轻学徒拿着妖丹刚走几步,就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低声询问。学徒摇头,黑衣人盯了江无涯这边一眼,转身离去。
江无涯走入人群,顺着街巷穿行。他走过三条街,拐进一家不起眼的客栈,要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。
关上门,他靠在墙边静立片刻。,来源:成功交易并规避追踪】。
他从怀里取出那枚风灵珠,放在桌上。珠子泛着青光,映得桌面一片冷色。他没碰它,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,然后打开储物袋,把三株百年灵药放进去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在他门前停了一下,又继续往上走。
江无涯走到窗边,掀开一角帘子往下看。街道上有个穿锦袍的老者正抬头望来,手里折扇轻摇。茶楼二楼,一个披斗篷的人站在栏杆后,目光锁定他的窗户。街角处,一名巡逻武者看似随意地踱步,实则每走几步就回头一次。
他放下帘子,坐到床边。
风域在体内缓缓运转,保持最低活跃状态。他闭眼调息,感知周围动静。至少五道神识扫过房间,其中一道阴冷黏腻,象是从潮湿洞穴里爬出来的东西。另一道厚重沉稳,带着金丹特有的威压。
他没动。
等到天快黑时,他起身开门,走下楼梯。掌柜低头算帐,没抬头。他穿过大堂,走出客栈,混入夜市人群。
七拐八绕后,他回到另一条暗巷,推开一扇小门。这是他提前租下的落脚点,无人知晓。
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桌,一张床,墙角堆着几袋药材。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床底。那里有他昨日埋下的三枚风符,现在其中一枚已经碎裂。
有人来过。
他蹲下身,手指抚过碎符边缘。裂口整齐,是被外力切断的,不是自然失效。对方修为不低,而且目的明确。
他站起身,走向桌子。桌上放着一杯茶,是他离开时没喝完的。现在茶水少了三分之一,杯沿有轻微指纹。
他拿起杯子,闻了闻。茶里多了点苦味,不是茶叶本身的味道。
有人下药。
江无涯把茶倒进土盆,砸了杯子。他从袖中取出毒刺机关,卡进掌心。然后走到门边,背贴墙壁,静静等待。
外面安静下来。巷子里的猫跳上屋顶,踩碎一片瓦。
他听见锁孔转动的声音。
门开了条缝。
一只手伸进来,探向门后的油灯。
江无涯出手。
毒刺扎进手腕,那人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拽进来摔在地上。他戴着面巾,右手指甲泛紫,一看就是惯用毒的路子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江无涯压住他肩膀。
那人不开口,嘴角溢出黑血。
江无涯抽出毒刺,翻他身上。找到一块黑色令牌,上面刻着“巡”字。不是宗门制式,也不是皇城衙门的。
他把令牌收好,拖着尸体走向后院。
院子里有口枯井。他把人丢进去,盖上木板。回来后点燃火盆,烧掉所有接触过的物品。
做完这些,他坐回床边,掌心朝上。风域缓缓升起,在指尖凝聚成一道细小的旋风。
旋风转了三圈,突然一顿,朝东南方向偏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