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站在巷口,风域在体内绕了一圈。他低头看了看手心,毒刺机关还卡在指缝间,金属边缘有些发烫。刚才那人死前咬破了牙囊,药粉溅到地面时冒出白烟。他没多看,直接把尸体推进枯井,盖上木板。
天已经黑透,街市上的灯笼陆续亮起。他沿着墙根走,换了三次装扮。最后一次是书生打扮,披着灰青色长衫,手里拿一卷旧书。这是为了过皇城守卫的盘查。他知道有人盯着他,从客栈出来后就一直有道目光黏在背上。但他不能停下,也不能回头。
偏殿门口站着两名侍卫,穿深红软甲,腰佩短刀。他们扫了江无涯一眼,没有阻拦。他知道这是一次默许的召见,不是传唤,也不是命令。皇子不会对一个筑基修士下命令,至少表面不会。
殿内点着三盏铜灯,光线昏黄。皇子己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支笔,在纸上写着什么。他抬头看了眼江无涯,放下笔,示意他走近。
“你就是江无涯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听说你在北境杀了九级妖兽。”
“那是妖兽袭击部落,我只是自保。”
皇子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有片池子,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。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想不想换个活法?”
江无涯没动。
“我知道你是寒门出身,没靠山,也没背景。这种人能在宗门活下来,要么特别能忍,要么特别敢拼。你属于后者。”皇子转过身,“我这里有个位置,专收象你这样的人。不讲出身,只看本事。只要你点头,资源、功法、庇护,都不是问题。”
江无涯看着他。皇子穿着素白锦袍,袖口绣着暗纹,看起来温和无害。但他的眼神太稳,稳得不象在谈合作,倒象在等猎物进笼。
“多谢殿下厚爱。”江无涯开口,“但我只想修行。”
“修行?”皇子挑眉,“你以为修行是闭门打坐就能成的?外面乱得很。凡城接连出事,北境妖兽暴动,这些都不是巧合。你一个人再强,也挡不住背后的推手。跟我联手,你能走得更远。”
“我不怕走不远。”江无涯说,“只怕走错了路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皇子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声:“有意思。这么多人抢着往我身边挤,你是第一个往外推的。”他走回案前,拿起一份卷轴,递过去。“既然你不肯添加,那帮我办件事。”
江无涯接过卷轴。
“查妖兽盟。”皇子说,“最近他们在北山一带活动频繁,有人看到他们举行夜祭。我不信那些野兽真能成气候,但背后一定有人撑腰。我要你知道是谁在借妖势谋事。”
江无涯低头看卷轴。上面画着几处标记地点,还有几个名字,都是些散修和小门派的头目。看起来象是线报汇总,但信息零散,没有主线。
“你去查。”皇子说,“不用急着回报。只要结果。”
“我可以拒绝吗?”
“可以。”皇子靠着案几,“但你要想清楚。现在愿意给你机会的人不多,我算一个。”
江无涯合上卷轴:“我愿为朝廷尽责。”
“好。”皇子点头,“那就当这事定了。”
江无涯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听见皇子又说了一句:“别以为我看不出来。你不是普通修士,身上有股味道,象雨后的荒地,带着腥气。”他顿了顿,“小心别让这味道把你引到不该去的地方。”
江无涯没回头,抬脚出了门。
侍卫在他身后关上殿门。他站在台阶上,握紧了手中的卷轴。:【生存值+100,来源:规避政治陷阱并获取关键任务线索】。
他没停留,顺着石阶往下走。刚拐过回廊,一道神识扫过头顶。他脚步未变,风域却在体内压低了一层,象水底的暗流,不动声色地滑过经脉。
他知道有人在盯他。不止是皇子的人,还有别的。从他走出宗门开始,就有三股气息若隐若现。一股来自皇城禁卫,一股阴冷贴骨,象是用毒的老手,还有一股带着野兽般的躁动,藏在人群里,不易察觉。
他穿过一条窄巷,脱掉书生长衫,露出里面的短打劲装。接着又进了一家当铺,用一块碎玉换了个皮袋。出来时,他已经是个跑商的伙计,背着货包,走路微微驼背。
走了半个时辰,他停在城南旧货市场角落。这里靠近码头,来往的大多是搬运工和小贩。他在一家茶摊坐下,要了碗粗茶,放在桌上没喝。
风域慢慢散开,贴着地面延伸出去。百步之内,每一句对话都落在耳中。他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,找关键词——“北山”“夜祭”“进贡”。
过了片刻,两个穿粗布衣的男人从旁边走过。其中一个低声说:“……这次要交三头活兽,少一头都不行。”
另一个问:“谁定的规矩?”
“还能有谁?上头那位说了,祭品必须新鲜,血不能凉。”
两人走进一条暗巷,身影消失。
江无涯坐着没动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水浑浊,有点涩。他放下碗,发现碗底有道裂痕,象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划过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一下,两下。夜风卷着灰尘吹过街面,掀起了摊位上的布角。一个卖陶器的老汉蹲在地上收拾碎碗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江无涯站起身,把几个铜板放在桌上。他走向市场尽头的一排矮屋,推开其中一扇门。屋里没人,只有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墙上挂着半幅破地图。
他关上门,走到桌前。从怀里取出卷轴,摊开。然后拿出随身的小刀,划破手指,滴了一滴血在地图上。血珠滚到“北山”位置时,突然停住,不再流动。
他盯着那滴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踩在泥地上,很轻,但一直在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