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坐在崖边,风从谷底往上吹。他的手还按在胸口,衣服下那层东西不再排斥气息流动。刚才震动了一下,象是回应了他的念头。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闭着眼睛,呼吸慢慢变得平稳。
体内灵脉中的风气回转,沿着《风灵九变》的路线运行。到了心口位置,他不再用力冲撞,而是让气流绕过去。就象溪水遇到石头,自然分开,又在后方汇合。这个过程一开始很慢,每次经过都会滞涩片刻。但他坚持重复,一圈、两圈、十圈。到后来,气流顺畅了些,胸口也没有再发紧。
他知道这是对的。
之前总想着打破阻塞,以为那是障碍。现在明白,它不是墙,是门。强行撞不开,得找到钥匙。而钥匙可能是时间,也可能是某种状态——当他真正接受自己是谁的时候。
他睁开眼,天还是黑的。远处山脊线微微发灰,但离亮还早。宗门的方向在前方,路要走三个时辰。他没急着起身,而是把注意力转向脑子里的事。
风老说的话还在回响。图腾文明、守门人、归来者……这些词太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可他说的每一件事都能对上。他第一次操控风龙时的感觉,不象学会,像想起来。他在地下爬行时的本能,也不是普通妖虫该有的。还有他对小禾那些孩子的耐心,明明可以不管,却总是多看一眼,多教一句。
这一切都不是偶然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有茧,是练功磨出来的。指甲边缘有些发黑,那是毒刺机关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。这双手杀过鼠群,斩过敌修,也抱起过受伤的孩童。它属于现在的他,也连着过去的某个影子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的灰尘。动作不快,但很稳。左手最后一次抚过胸口,那里安静着,温热了一点。
“先去古籍区。”他低声说。
那里有旧书,有残卷,有没人翻过的记录。也许某一本里就写着图腾碑的名字,或者哪个遗迹曾出现过类似的气息。他不需要一下子找到全部答案,只要一条线索就行。
他开始整理现有的东西。
功法方面,《风灵九变》能提升风系掌控力,但和图腾之力无关;《金丹诀》是宗门基础法门,偏重灵气积累,也不够用。他需要一种能沟通血脉的术法,哪怕只是入门级的记载也好。
资源上,药堂每月发三粒筑基丹,勉强维持进度。高阶药材拿不到,除非完成特殊任务。他自己采的草药大多低品,只能炼些解毒散。想要增强感应力,得找稀有品种,比如月照藤、血根兰这类传说中能唤醒古老记忆的植物。
情报最缺。图腾部落没人识字,赤离只能靠口述传递消息。阿七在凡城活动范围有限,听到的多是市井传言。他需要地图,标明禁地、废墟、远古战场的位置。这些东西藏在宗门深处,不是谁都能看。
他把这些分成了三类:文献、材料、情报。
文献最难搞。藏书阁分三层,第一层开放,第二层需执事批准,第三层只有长老和掌门能进。他现在连第二层都没资格踏足。唯一的办法是借阅令,靠任务积分换。但他最近接的任务都是战斗类,给的积分少,耗时长。
材料更麻烦。月照藤只在极北雪原生长,三十年开一次花。血根兰被列为禁采物种,私自采摘者废除修为。这两种他都碰不到。退而求其次,或许可以用魂引草代替。那种草能在梦中浮现模糊画面,虽然不稳定,但聊胜于无。问题是,魂引草也在管制名单上,一株就要五十贡献点。
情报最虚。没人公开讲图腾文明的事。史书里提一句“上古异端”,就一笔带过。他知道有些老弟子私下议论过禁地里的石碑,但话说到一半就会停住,眼神飘忽。这种事不能问得太急,否则会引起怀疑。
他站在崖边想了很久。
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必须一步步来。先从古籍入手,看看有没有相关记载。如果有名字或地点出现,再想办法弄地图。等掌握了确切信息,再去筹药。顺序不能乱,否则白费力气。
他摸了摸袖中毒刺机关。金属片贴着手臂内侧,凉的。这个东西救过他很多次,但现在不够用了。敌人越来越强,薛天衡已经开始盯他,玄甲长老也几次想动手。他需要更强的力量,不只是为了活,是为了走得更远。
他转身面向山路。
脚踩在地上,发出轻微声响。第一步落下时,胸口又动了一下。这次不是震动,是种沉下去的感觉,象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位。
他没回头。
风吹起衣角,他往前走。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。他知道这一趟回去,不会立刻看到结果。查书可能一无所获,申请借阅会被驳回,甚至连进门都要登记理由。但他必须做。
夜色还在周围,山路看不清。他靠着记忆往前走。左手始终贴在身侧,没有再碰胸口。那个地方现在属于自己了,不用再确认。
他想起小禾的话。那天她指着一株枯草说:“江叔,它看起来死了,可春天还会冒芽。”
他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他懂了。有些东西不会一直藏着,到了时候,自然会出来。
他走到半山腰时,天边开始泛白。前方宗门轮廓隐约可见。大门还没开,守卫在岗亭里打盹。他没有直接进去,而是绕到侧门,那里有个巡逻间隙。
他停下,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石。是昨晚从战场上捡的,沾着墨魂的黑血。他盯着看了两秒,然后收好。
这块石头不能丢。墨魂逃进了魔域,早晚还会回来。他现在打不过元婴期的存在,但可以准备。毒刺需要升级,风龙绞得更快一些,最好能在三息内完成击杀。另外,得研究反空间类手段,防止下次又被遁走。
他把石头放回暗格,拉紧袖口。
前方门缝透出一点光。守卫换班了。他等了几息,趁人交接时闪身进入。
院内安静。几个弟子在晨练,剑光闪动。他低头走过,没人注意他。他穿过主殿侧廊,直奔居所。
房间和离开时一样。桌上摊着笔记,床铺整齐。他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锁门,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。打开后,里面是几本手抄册子,都是他这些年记下的战斗心得和系统提示。
他翻到最新一页,写下一行字:“目标:查找图腾碑碎片线索。”
下面列出三项:
一、查阅古籍区所有涉及‘上古’‘遗迹’‘碑文’的书籍;
二、收集可用于血脉感应的药材,优先魂引草;
三、绘制可行路线图,标注潜在局域。
写完后,他合上本子,放进箱底。盖好木板,重新塞回床下。
他站起身,走到铜盆前舀水洗脸。水凉,激得他清醒了些。抬头看铜镜,脸还是十七岁的样子,眉眼锋利,下巴绷紧。
这张脸骗过了很多人。
他擦干手,走向门口。今天药堂发丹,他要去领。顺便打听最近有没有新入库的草药。如果运气好,能碰到负责登记的弟子闲聊几句。
他开门走出去。
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他抬手挡了一下,眯眼看向前方。大殿屋檐下挂着一串铃铛,风吹过,响了一声。
他迈步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