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的手指还按在地面,骨片贴在掌心。秘室里的金尘早已静止,风域也回归了常态。他睁开眼,翻转骨片细细审视,那些纹路竟与墙缝中浮现的符文严丝合缝,绝非偶然。
他从袖中取出瓷瓶,倒出些许灰扑扑的石粉在左手掌心,指尖捻过,能触到细碎的颗粒感。随即他捻起毒刺划破指尖,一滴殷红的血珠坠落在石粉里,两者相融,化作一团暗褐色的浆糊。他小心翼翼地将骨片压进浆中,刹那间,一幅奇异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:一座孤峰被九颗星辰环伺,山脚下兽骨堆积如山,峰前立着一根通天高柱,柱上缠着一道百足之影,正缓缓抬首。那影子的额间有道裂痕,位置竟与他本体头颅上的旧伤分毫不差。
他放下骨片,抄起短刃在地面划出三道线。北指断龙岭,西连焚风谷,东接百骨原,这三地合围的三角局域,正是方才幻象里孤峰的所在。他凝望着地上的标记,良久,才确定方位没有丝毫偏差。
石台上的指骨依旧静静躺着,裂纹里还有微光在缓缓流淌。他走上前,再次割破指尖,将一滴鲜血滴在骨身之上。血液被瞬间吸收,整根指骨骤然泛起一层柔和的淡光。紧接着,四壁的符文同时亮起,光芒如流水般沿着地面蔓延,最终尽数汇聚到墙缝后的石碑之上。
一幅完整的路径图赫然显现。起点便是这间秘室,终点则在那座孤峰之巅,途中要经过七处标记点,每一处都映射着一个图腾符号——蜈蚣、狼首、鹰翼、蛇尾……其中蜈蚣图腾的位置最为靠前,几乎已贴近终点。
他将所有符号的顺序与方位牢牢记在心里,又对照骨片上的纹路反复核对,确认无误后,才收起瓷瓶,拂去地上的所有痕迹。
系统界面无声浮现在眼前,“下次天罚降临”那行字依旧停留在原处,时间没有半分跳动,可字体颜色却变了——从先前刺目的血红,化作了与晶石中金尘一般的暗金色。
他盯着那行字,脑中灵光一闪,忽然想通了一件事。这个系统或许根本不是凭空掉落的外挂,它与图腾文明之间,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所谓的生存值,恐怕也不是简单的积分那么简单。每一次提升战力,每一次死里逃生,都在淬炼着他的血脉,让其变得愈发纯粹。基因跃迁不是改造身体,而是唤醒本就潜藏在他血脉深处的东西。
拟形化人也绝非普通的分身术,那是图腾继承者独有的能力,专为适应不同环境下的传承考验而生。他之前一直以为,是自己在利用系统变强,如今才惊觉,自始至终,他都在循着某条缺省的轨迹前行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缝前,伸手探入那片黑暗,触到了那块刻着“源·骨·门”的石碑。碑面冰凉,感受不到丝毫能量波动,可他清楚,这不过是表象,真正的机制,尚未激活。
他退后一步,从怀中取出玉牌,注入一缕灵气。一道红线激射而出,精准地投射在石碑之上,玉牌上的图案与石碑的符文圈完美重合。整块石碑轻轻一颤,闪过一抹微光,随即又恢复了沉寂。信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,象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封印,悄然松动了。
系统界面微微波动,倒计时闪铄了一下,又恢复了正常。这转瞬即逝的变化足以说明,此地的力量能够干扰系统,甚至有可能改写既定的规则。
他将玉牌揣回怀中,开始检查装备。袖甲扣合严密,兽骨链牢牢贴在腰间,毒刺机关运转如常。他摸了摸腰侧的短刃,确认刀刃锋利无缺,所有物事都处于最佳状态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指骨,它已经敛去了光芒,重归沉寂。指引方向、验证身份、开启路径图,它的使命已然完成。
江无涯终于明晰了自己的目标。他来到这里,既不是为了完成宗门的任务,也不是为了追寻所谓的真相——他是被召唤而来的人。那座高台,那根高柱,那道百足之影,从始至终,都是为他准备的。
他转身走向墙缝,深吸一口气,俯身钻了进去。出乎意料,墙后的空间远比外面阔大,呈规整的圆形,中央立着一座石台,台上放着一块椭圆形的晶石。晶石内部,金尘缓缓流转,一起一伏,竟如同活物呼吸一般。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刻痕,细看之下,竟是图腾祭祀串行的变体,某些动作与他在部落中学到的仪式截然不同,更显原始,也更显完整。其中有一组动作,赫然是他本体蜕壳时,无意间做出的姿态。
他取出骨片,贴在墙上。纹路再次产生共鸣,一行古老的文本缓缓浮现:“持骨者,可启源门;献血者,得承遗志;通脉者,继掌权柄。”
他放下骨片,目光落在那枚晶石上。那里无疑是此地的内核,可他此刻却不能触碰。他能清淅地感觉到,只要指尖碰到晶石,就会立刻触发某种未知的机制,那或许是传承的契机,也可能是九死一生的试炼。而他,还没准备好。
江无涯折返外间石室,将所有采集的样本妥善收好,又检查了一遍毒刺机关,确认没有任何损伤。袖甲紧实,兽骨链稳固,他站在墙缝前,最后一次环顾这间秘室。
指骨静卧,符文黯淡,唯有那块石碑,还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馀光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线索。图腾文明从未彻底断绝,它留下了入口,留下了验证身份的方式,更留下了一条回归本源的路径。
他单膝跪地,左手按在冰冷的地面,右手紧紧攥住骨片,目光灼灼地锁定墙缝深处,那些尚未完全显现的碑文群。
风域彻底稳定在正常范围,金尘的浓度也在缓缓下降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沉稳而有力,一下又一下,竟与地底深处某种神秘的节奏,渐渐同步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头顶的岩壁。那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,型状酷似一只正在凝视着他的眼睛。
他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