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的手指从岩壁上收回,指尖蹭过一道浅痕。那裂纹的型状确实象一只眼睛,边缘不规则,象是被什么硬物划开后又缓慢愈合过。他站直身体,把骨片塞进内袋,顺手按了下腰间的短刃。刀柄没有松动。
他转身面向墙缝出口,右脚先跨出去,左脚蹬地借力,整个人从狭窄信道中钻出。外间石室比刚才安静许多,金尘沉降,空气不再粘稠。风域贴着体表运转一圈,确认周围无异常波动。
就在他左足落地的瞬间,风域边缘传来一丝滞涩感。不是气流阻塞,而是某种力量在干扰感知。他立刻低头弯身,肩头掠过一道寒光。骨刃擦着他颈侧划过,带起一缕发丝飘落。
他翻滚三步,右手甩出袖中毒刺机关。三枚毒针呈三角射出,目标是对方双眼与胸口。那人站在信道口,身形被一层黑雾裹住,动作却极快。骨刃横扫,将两枚毒针击偏,第三枚扎进左臂黑雾中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象是刺入湿泥。
敌人没有停顿,抬脚猛踏地面。一股阴风从脚下升起,卷向江无涯面门。他摒息后跃,双脚蹬地反弹,同时掌心凝风,推出一道压缩气流撞向对方胸口。那人只是晃了下,黑雾翻涌如潮,竟将冲击吞没。
江无涯落地未稳,已看出不对。这人不是临时堵截,是专门等在这里。骨刃上的纹路刻着断节蜈蚣形,和他在图腾部落古卷里见过的献祭图腾一致。对方知道他会来,也知道他要找什么。
他左手迅速摸向兽骨链,扣下一颗暗红色珠子捏碎。珠粉洒在掌心,瞬间化作一道薄雾缠绕手臂。风域随之扩张半尺,形成一层流动护膜。
对面的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东西留下。”
江无涯没答话,右手再次扬起,五枚毒刺接连射出,这次瞄准的是对方膝窝与咽喉。那人冷哼,骨刃插入地面,黑雾顺着刃身蔓延,转眼化作三条锁链缠上双臂。他挥臂横扫,锁链破空,逼得江无涯连退两步。
江无涯借退势调整呼吸,左手结印,低喝一声:“风龙——现!”
空气中骤然凝出青灰色龙形虚影,盘旋而起,龙首张口咆哮,直扑敌人面门。风压掀起地面碎石,吹得黑雾剧烈晃动。那人仰头,双臂高举,锁链交叠成盾,硬接风龙冲击。
轰的一声闷响,石室震颤,墙壁簌簌掉灰。风龙撞击锁链盾,气浪四散。江无涯趁机跃向右侧,脚尖点地再弹,试图绕到对方背后。可那人反应更快,抽出骨刃,黑雾化作长鞭抽来。
江无涯抬臂格挡,护膜被抽裂,手臂传来火辣痛感。他咬牙不退,反手抽出短刃,刀锋划过黑雾边缘,竟带出一串暗红血珠。那不是他的血。
敌人似乎察觉到了,后退半步,抬手抹过面具边缘。黑雾下露出一双泛绿的眼睛,瞳孔细长如蛇。他盯着江无涯看了两秒,忽然冷笑:“原来是你。那个不该活下来的子嗣。”
江无涯心头一紧。这话不是冲着苍云宗弟子说的,是冲着他本体来的。他知道自己的来历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江无涯握紧短刃,风域重新聚拢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那人抬起骨刃,指向江无涯眉心,“重要的是,你不能走。源骨门一旦开启,会唤醒沉睡的东西。而它……还不能醒。”
江无涯冷笑:“你们封了它三百年,就是为了自己能掌控?”
“掌控?”那人摇头,“我们只是不让它毁掉所有人。包括你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前冲,骨刃拖地划出火星,黑雾如潮水般涌出,瞬间填满半间石室。江无涯立刻闭气,风域压缩至贴肤,感知全开。他听出脚步声来自左侧,但那是假象。真正的杀机在头顶。
他猛地抬头,只见黑雾中一道黑影倒挂而下,骨刃直刺天灵。他来不及完全闪避,只能侧头偏移,同时左手推出一道风爆。爆炸气浪将两人同时掀飞。
江无涯撞上墙壁,背脊生疼,但他立刻翻身站起。那人落在不远处,黑雾缓缓收拢,骨刃插进地面稳住身形。他的左肩破了个洞,正缓缓渗出黑血。
江无涯也受伤了。右臂被锁链扫中处开始发麻,毒素正在扩散。他迅速从袖中取出解毒丸吞下,又撕下衣角绑住伤口上方。
“你还带着那些小玩意。”那人盯着他手腕,“看来司徒明给了你不少东西。”
江无涯没理会,只问:“你是血魂堂的人?还是魔域出来的?”
“血魂堂?”那人嗤笑,“他们不过是捡我们丢掉的残渣活着。我来自断渊之下,守门人最后一脉。我们的任务,就是确保持骨者死在启门前。”
江无涯明白了。这不是抢夺线索,是灭口。对方早就知道有人会来,甚至知道系统会引导他到这里。他们等了很久。
“所以你们杀了上一个持骨者?”江无涯低声问。
“他没通过考验。”那人抬起骨刃,“你也一样。”
话音落下,黑雾再次暴涨,整个石室陷入昏暗。江无涯的风域被压制到不足一尺,视线模糊。但他没动,反而闭上了眼。风域虽小,却能感知气流变化。他听见黑雾中有细微移动声,来自三点钟方向。
他突然睁眼,双手结印,风龙再次凝聚,但这次没有正面冲击。他将风压集中于脚下,猛然蹬地,整个人如箭射出,直扑那人右侧死角。
骨刃横扫而来,他矮身滑行,短刃顺势划过对方小腿。刀锋切入皮肉,带出一溜黑血。那人闷哼一声,抬脚欲踩,江无涯早已滚开,翻身跃起时甩出最后两枚毒刺。
一枚击中面门,被黑雾挡住。另一枚绕到背后,扎进脊椎连接处。那人身体一僵,随即怒吼,黑雾炸开,化作无数触手状物扑来。
江无涯急退,风域全力撑开,勉强挡住几根触手缠绕。他喘着气,额头冒汗。毒素仍在蔓延,右臂几乎失去知觉。他必须尽快脱身。
他看向出口信道。那里只有一个人影站着,堵住了去路。想硬闯不可能。他低头看怀中玉牌,还在发烫。刚才触发路径图时留下的馀温,还没散。
如果能再激活一次封印松动,或许可以引发震荡,制造混乱。但他需要时间。
那人一步步逼近,骨刃滴落黑血,在地面腐蚀出小坑。他盯着江无涯,声音低沉:“放弃吧。你赢不了。历代持骨者,没有一个活着走出这里的。”
江无涯没说话,慢慢把手伸进怀里。他摸到玉牌,输入一丝灵气。红线图案刚要射出,对方突然暴起,黑雾化作巨掌拍来。
江无涯侧身闪避,玉牌脱手飞出,撞在墙上弹回。他伸手去抓,指尖刚碰到边缘,一只脚踩了下来。
骨刃抬起,直指咽喉。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那人说,“交出来,给你个痛快。”
江无涯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,缓缓抬起左手。那只手已经发黑,指尖冰凉。但他还是动了动手指,轻轻按在地面。
风域最后扩张一次,探向四周。他感觉到玉牌的位置——就在对方脚边两寸处。红线还未熄灭。
他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你说历代持骨者都没活下来。”
那人点头。
“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‘赤渊’的?”
那人眼神微变。
江无涯嘴角动了下:“他是我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