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站在缓坡上,风从背后吹来。他没有回头,但能感觉到那股视线已经退开。刚才风域扫到的断枝不在原地,是被人移动过的。他握紧了手中的兽骨链,掌心传来熟悉的粗糙感。
他低头看了眼右臂。伤口结了痂,可里面还有一丝拉扯的痛。走路时不太明显,一旦停下,那点异样就顺着经脉往上爬。他知道不能再拖了。越往遗迹深处走,禁制越强,到时候别说筑基,连站稳都难。
他选了一块背风的岩石坐下,两腿盘起,手掌放于膝上。从怀里取出一个暗金色的小瓶,拔开塞子,倒出一粒丹药。药丸落在掌心,颜色比普通筑基丹更深,表面有细微裂纹,象是干涸的泥土。这是他用生存值换来的,系统提示说适合“双躯同修者”。
他盯着丹药看了一会儿,抬手送入口中。
药丸入喉的瞬间,胸口猛地一沉。不是吞咽的感觉,而是象有东西砸进了身体深处。紧接着,一股热流从胃部炸开,直冲四肢百骸。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,脚趾在靴子里蜷紧。
灵气开始乱窜。
原本运转顺畅的风域突然变得滞涩,体内的气象是被什么搅动过一样,四处冲撞。他咬住牙关,额头青筋跳动。右手按在地上,五指张开,试图借地面传导多馀的力量。可地下的灵机也不稳定,时强时弱,像潮水拍打礁石。
他闭上眼,运转《风灵九变》第三重导引术。功法路线在脑海中浮现,一条条经脉亮起,引导暴走的灵气归位。热流慢慢顺着脊椎向上,经过肩井、大椎,再分向两臂。每过一处穴道,都象针扎一样疼。
就在气息稍稍平稳时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,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鼠群,尖牙闪着光。他躺在湿冷的地面上,身体只有一寸长,动不了。那些老鼠朝他扑过来,撕咬他的节肢。他想逃,可刚抬起一只足,就被咬断了。
画面一闪而过。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冷汗顺着鬓角滑下。这不是现在的事,是他刚穿越时的经历。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持骨者,只是条快死的蜈蚣,在阴沟里挣扎求活。
他没睁眼,继续调息。
可那个画面留下的感觉还在,喉咙发紧,心跳加快。他知道这是心魔的前兆。越是虚弱的时候,过去的东西就越容易钻进来。但他不能停。现在停下,等于把命交出去。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位置。
那里原本空荡的地方,开始有一点凝聚感。药力化开后,散在各处的灵气正一点点被吸过去。刚开始只是微弱的波动,后来形成了缓慢的旋转。就象池塘里的水,被人轻轻搅动,终于起了旋涡。
这还不够。
他调动系统界面,心中默念“基因跃迁”和“拟形化人”的数据平衡。真身是妖虫,人形是武修载体,两者共享修为,也共担风险。一旦某一方失控,另一方也会跟着崩塌。他必须让这两股力量在丹田里达成一致。
他想起第一次用毒刺杀人的情形。
那天他在宗门演武场外等机会,袖中毒针对准了一个欺负新人的弟子。那人倒下时满脸不可置信,嘴里喊着“你敢对我动手”。他没说话,只把毒针收回去,转身离开。那一刻他明白,活着不是靠忍,是靠抢。
这个念头成了支点。
他守住意识中心,不让恐惧和杂念侵入。丹田里的气旋转得越来越快,虽然还不稳固,但已经能自主吸纳外界灵气。风域随之震动,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青色光晕。
就在这时,脑中响起声音。
“此劫非比寻常,系关妖变之秘。”
声音如钟磬敲击,不带情绪,却让他心头一震。
“寻常修士筑基,不过是打通灵脉。你是异种妖躯,三脉同炼——妖、武、灵并行。一步错,魂裂形溃。”
他知道是谁在说话。那个一直藏在系统背后的意识,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出现。他曾怀疑这是某种陷阱,可每一次警告都应验了。他不信天命,但信这个声音。
他在心里回应:“我早不是任人踩踏的虫子。这一关,我必须过。”
没有回答。
风老的声音消失了,好象从未出现过。但他知道那句话是真的。别人筑基是为了踏上仙途,他不一样。他是要打破规则的人。妖不能修灵,人不能控风,这些界限,他都要撕开。
丹田中的气旋突然一顿。
一股新的阻力出现了。一边是来自人形分身的灵脉根基,温和绵长;另一边是蜈蚣真身沉睡的妖脉本能,狂躁凶狠。两者相遇,互不相让。灵气在体内拉锯,让他胸口发闷,呼吸变得困难。
他左手掐住右腕,防止身体抖动暴露位置。右手仍贴地,借震动感知周围情况。他知道这时候最危险。一旦走火入魔,不仅前功尽弃,还可能引来远处的窥视者。
他回忆起在部落地穴的日子。
那时候他刚觉醒基因跃迁能力,每天都在蜕皮。每一次蜕皮都象剥掉一层肉,疼得整夜无法入睡。小禾坐在旁边,拿着骨笛轻轻吹,曲子不成调,但能让他安静下来。有一次他问她怕不怕自己,她说:“江叔能保护我们,就不算怪物。”
这句话他记了很久。
现在他也需要一个锚点。
他把那段记忆压进心底,作为支撑意志的支柱。然后强行引导两股力量交汇,在丹田中央开辟新信道。剧痛袭来,眼前发黑,但他没松手。他知道只要撑过去这一次,后面的路就会好走一些。
气旋重新转动。
这一次更稳了。虽然速度慢,但旋转轨迹清淅,不再摇摆不定。风域也恢复了感应,贴着皮肤流转。他整个人象是从深水中浮上来,呼吸终于顺畅。
他仍盘坐着,姿势没变。
可就在百丈外的一块山岩后,一双眼睛睁开了。那人蹲伏在阴影里,脸被斗篷遮住,只露出半截鼻梁和紧抿的嘴唇。他盯着江无涯的方向,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符。
符光极淡,转瞬即逝。
他收回手,嘴角动了一下。没有笑,也没有出声,只是静静地望着那边,直到月光移到了岩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