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坐在岩石上,丹田里的气旋还在缓慢转动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比之前稳定了些,但还不够结实。灵气在经脉里流动时仍有些滞涩,象是被什么东西卡住。他没动,双手放在膝盖上,呼吸很轻。
风域贴着皮肤转了一圈,扫到远处山岩的轮廓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可他总觉得不对劲。刚才风老的声音落下后,四周安静得反常。连虫鸣都消失了。
他闭上眼,把注意力沉进体内。
就在这时,耳边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你这样拼命,到底图什么?”
他睁开眼。面前站着一个人,穿着灰色工装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那是他穿越前的同事,姓张。那人站在月光下,嘴角往下压着,眼神象在看一个笑话。
“你不就是个加班累死的废物吗?”那人说,“现在变成条虫子,还想着往上爬?真以为自己能修仙?”
江无涯没说话。他知道这不是真的。可那张脸太熟悉了。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倒下时,这人就在旁边,看了他一眼,然后低头继续敲键盘。
“你争来抢去,最后呢?”那人往前走了一步,“还不是被人踩在脚底下?谁会在乎你?一条虫子罢了。”
胸口突然发闷。丹田里的气旋晃了一下,差点散开。他咬住牙,右手按在地上,指尖抠进泥土。左手攥紧了兽骨链,链条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他低声说。
“你还不是?”那人笑了,“你连人形都是假的。真身就是条蜈蚣,躲在阴沟里吃烂肉。你以为别人不知道?早晚有一天,所有人都会看清你是什么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空气变了。
腐臭味涌上来。他看见自己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身体只有一寸长,节肢断了两根。鼠群从四面八方围过来,牙齿咬在甲壳上,发出咔咔的声响。他想逃,可动不了。那种无力感又回来了。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小禾的脸浮现在脑海里。她站在地穴口,手里拿着骨笛,冲他喊:“江叔!我等你回来!”那时候她才八岁,脖子上挂着破旧的骨哨,眼睛亮得象火。
“我不是谁的棋子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“我不是废物。”
他站起身,双腿撑直,脊背挺起。体内的气旋开始加速。妖脉那边传来一阵震动,象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。他没压制,反而松开了防线。
热流从尾椎炸开,顺着脊柱往上冲。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红,接着是赤金色的纹路。鳞甲一片片从皮下钻出,复盖手臂、肩膀、后背。百足破衣而出,每一节都绷得笔直,像刀刃一样震颤。
张姓同事的脸扭曲了一下。
“你怕了?”江无涯看着他,“你才是那个不敢面对现实的人。你们所有人,都觉得我可以被随便拿走功劳,可以被踢开,可以被当成不存在。可我现在站起来了。”
他抬起手。一只足尖划过空中,留下一道细痕。
“我不靠谁施舍。”
话落,百足横扫。
那一道身影直接被撕成碎片,化作点点灰光消散。没有声音,也没有挣扎。就象从来没存在过。
灵气立刻涌了过来。
天地间的气象是被吸引,从四面八方灌入他的身体。丹田里的气旋越转越快,妖脉、武脉、灵脉三条路线终于连在一起,形成一个微弱但完整的循环。风域重新铺开,比之前凝实了一层,扫出去的距离也更远。
他喘了口气,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。
可还没等他放松,风域边缘捕捉到一丝异样。百丈外,那块山岩后面,地面有极淡的痕迹。象是符文烧过留下的焦痕,只有指甲盖大小,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。
但他看到了。
他慢慢收回妖变之力。鳞甲退进皮下,百足缩回,衣服上的裂口合拢。人形恢复如初,只是脸色有些白。他坐着没动,右手仍按在地上,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焦痕的位置,在心里记下了角度和方向。
有人来过。不止一次。
他们知道他在这里,却没有现身。不是不敢动手,是在等。等他最弱的时候,或者……等他突破的关键时刻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还有汗,但不抖。刚才那一战耗了不少力气,可脑子很清醒。
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只要变强就行。现在他知道,光强没用。有些人不会给你成长的时间。他们会盯着你,等着你犯错。
他把兽骨链绕在手腕上,一圈又一圈。
远处的山脊线还挂在天边,象一头趴伏的巨兽。图腾遗迹的入口还没到,但他已经感觉到了里面的气息。那股力量隔着几十里都能传过来,压得人呼吸变沉。
他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
丹田里的气旋还在转,三脉之间的连接比之前牢固了些。这次突破没让他失控,也没引来更多麻烦。算是顺利。
可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。
那道焦痕不是临时画的。笔画走向有规律,是一种追踪类的低阶符印。这种符不能攻击,也不能防御,唯一的用处就是标记位置,让施术者随时知道目标在哪。
他已经被人盯上了。
是谁?为什么不动手?
他想起风老说过的话。这一劫不一样,关系到妖变的秘密。也许有些人不想让他活着走到遗迹深处。
也许他们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他睁开眼,看向那块山岩。风域扫过去,地面干干净净,连草都没少一根。可他知道,刚才那道符光确实存在。
他没起身,也没换地方。
手指在地面轻轻敲了三下,象是在计算时间。然后他把左手放回膝盖上,重新摆正姿势。呼吸慢慢拉长,体温降下去,心跳变得平稳。
看起来,他还在闭关。
实际上,他已经醒了。
那个人如果还在看着,应该会以为他刚刚经历心魔劫,正在恢复。
很好。
他要让对方继续这么想。
等他们觉得安全的时候,自然会露出更多痕迹。
到时候,他就能顺藤摸上去。
他微微侧头,耳朵对着风吹来的方向。那边有一片矮林,离他大概七十步。树影很密,一般人看不出异常。可风域告诉他,有一根树枝的角度不太对。象是被人碰过,还没完全弹回去。
他没动风域去碰,怕打草惊蛇。
就这么坐着,象一尊石象。
夜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一点凉意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刚醒来的那天。那时候他连爬都爬不动,只能靠着本能往黑暗里钻。现在他能站着,能战斗,能把心魔撕碎。
他不怕回头。
他只怕停下。
远处的矮林中,一片叶子轻轻晃了一下。
他眼角的馀光捕捉到了。
手指在膝盖上停顿了一瞬。
然后缓缓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