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站在山涯边上,风吹动他的衣角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布片,边缘烧焦,中间有一块暗红痕迹。这块布是从矿洞里带出来的,和昨夜在图腾谷看到的标记一样。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把布片翻过来,指尖在背面轻轻划过——那个“七”字刻痕比之前更深了。
他闭上眼,风域从体内缓缓扩散,贴着地面蔓延出去。气流穿过草丛,绕过岩石,一直延伸到前方百丈外的废弃矿洞口。那里原本堆满碎石,现在却被人清理出一条信道。洞壁上有划痕,三道曲线环绕一圈,是人为刻上去的。
这不是妖兽留下的。
他收回风域,睁开眼时目光已沉下来。掌门赐下风纹佩的时间太巧,矿洞里的痕迹又太明显。两者之间一定有联系。他不能再等别人递消息,必须自己查清楚。
他转身走入林中,避开主道,沿着山脊西侧下行。脚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响,但他没放慢速度。半个时辰后,他抵达凡城西郊边界。这里本该有巡防队值守,可哨塔空着,门栏歪倒,象是很久没人来过。
他停在一处塌了一半的土墙后,取出那根烧剩的木棍。用风丝裹住粉末,轻轻一震。细灰飘起,在阳光下显出微弱的光路,指向矿洞方向。这光路断断续续,但走向稳定,说明残留的是同一种符文力量。
他顺着光路前行,不到一里就到了矿洞入口。洞内漆黑,空气里有股腥味,混着腐土和铁锈的气息。他没点火把,只让一丝风域缠绕指尖,借着气流反馈感知内部结构。
深入五十丈后,地面开始出现尸骸。大多是低阶妖兽,皮毛完整,但头颅破裂。再往前,尸体越积越多,排列方式不象自然死亡,更象是被集中堆放。走到百丈深处,他停下脚步。
中央插着半截黑色幡角,断裂处参差不齐,象是被人强行折断。幡面上三曲绕圈的标记清淅可见,背面刻着一个“七”字。他蹲下身,伸手触碰幡角——指尖刚碰到,系统界面一闪:【检测到噬魂类邪器残馀,生存值+30】。
他收回手,眼神冷了几分。
果然和幽影有关。
他继续向前,在岩壁夹缝中找到一处隐匿结界。结界由四块碎石围成三角阵型,中间压着一块血色符纸。这种布置不会阻隔视线,却能屏蔽神识探查。普通人走过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没破坏结界,而是将风域压缩至极细一线,顺着岩缝边缘滑入。气流仿真自然风势,缓慢渗透屏障缝隙。当最后一丝风丝穿过时,结界内部景象浮现眼前。
祭坛前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身穿灰袍的武者,腰间挂着守军令牌。另一个背对洞口,脸覆黑色面具,身形瘦长,披着破旧斗篷。那人手中握着一面残破的小幡,正低声说话。
“……计划已成,九级妖兽引他出手,风域暴露无疑。”声音沙哑,“只等他踏入陷阱,噬魂幡便可锁其神魂。”
武者开口:“若他不来?”
“他会来。”黑衣人冷笑,“凡人说他是救星,他便不得不做英雄。”
江无涯站在岩缝外,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们说的是他。
不是巧合,也不是试探。这场妖患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。九级妖兽出现在图腾谷,是为了逼他现身;掌门赐下风纹佩,可能是为了让他更快暴露风域本源。而这些人,早就等着他行动。
他缓缓靠近祭坛,脚步落在碎石上几乎无声。距离还有十丈时,他将风域收束至经脉内循环,仅靠呼吸调节节奏。三丈时,袖口毒刺机关悄然激活。
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,黑衣人忽然抬头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江无涯已弹射而出。风域爆发,带动全身速度骤增。毒刺直取对方后心,快得连影子都拉不开。
可那人没有回头,身体像墨汁滴入水中般散开,化作一团黑烟腾起。毒刺穿过的只是残影。
黑烟聚于洞顶,重新凝成人形。幽影摘下面具一角,露出嘴角的笑:“江无涯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江无涯落地站稳,没有追击。
他知道这种敌人不会毫无准备就露面。刚才那一击虽快,但对方似乎早有预料。这地方太窄,不适合缠斗。
“你们想抓我?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。
“不只是抓。”幽影站在高处,手中小幡轻轻晃动,“我们要的是你的风域本源。有了它,万鬼窟的噬魂大阵才能真正运转。”
“所以你们操控妖兽,制造混乱,就是为了逼我出手?”
“你不笨。”幽影点头,“一个筑基弟子斩杀九级妖兽,太过反常。苍云宗会查,凡城百姓会传,而你,一定会回来查真相。”
他说完,目光扫过江无涯的脸:“你现在站在这里,就说明我们成功了。”
江无涯没动。
洞内安静下来。只有远处尸骸堆中渗出的液体,顺着石缝缓缓滴落。
几息之后,他弯腰捡起一块碎布——是刚才突袭时风域卷起的,从灰袍武者身上撕下的。他摊开一看,布角绣着龙鳞纹,是凡城守军制式衣料。
“你们已经渗透进守军?”他问。
“不止守军。”幽影笑了,“整个凡城西线防务,都在我们掌控之中。你救过的那些百姓,说不定哪一家就在为我们传递消息。”
江无涯把布片收进怀里。
他不再看幽影,而是转向祭坛。那半截幡角还在原地,断裂处泛着黑光。他走过去,伸手拔出,拿在手里仔细查看。
系统提示浮现。
他没选择兑换,而是把幡角塞进袖中。
“你想走?”幽影在上方开口。
“我不想打。”江无涯抬头,“你们设好局,就等着我硬闯。我不傻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你们要我的风域本源。”他慢慢说,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们到底有多想要。”
说完,他转身朝洞口走去。
脚步稳定,没有回头。
走出矿洞后,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附近山涯找了个隐蔽位置藏身。风域再次展开,这一次不是探测周围,而是逆向追踪——他要把刚才接触到的所有符文波动记录下来,找出它们的能量流向。
大约一炷香后,风丝带回反馈。所有波动最终汇聚点不在凡城,而在皇城东区某处地下空间。那里有持续的能量输出,频率与噬魂幡一致。
他记下位置,取出拟形化人用的最后一张符纸。这是他在宗门库房偷偷复制的易容符,能维持三天人型状态,代价是每日消耗一百点生存值。
他咬破指尖,将血涂在符纸上。符纸燃烧,青烟缭绕。片刻后,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站在原地,面容普通,身形偏瘦,完全看不出是江无涯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矿洞方向,然后迈步下山。
天色渐暗,凡城西门即将关闭。守门士兵懒散地靠着门柱,看到有人走来也没多问。青衫男子递上通行牒,上面写着“药材商李三”,籍贯南岭。
士兵扫了一眼,挥手放行。
男子进城后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北街客栈。他租下一间临街屋子,关上门后立刻从怀中取出那块灰袍残片。放在桌上,用清水浸湿。
布片吸水后,背面的“七”字颜色变深。浮现出一行小字:东坊十七号,地窖三层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吹灭油灯,坐在黑暗里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一下一下敲着夜色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腰间的风纹佩。玉佩贴着皮肤,温润如初。但就在他触碰的刹那,系统界面再次跳动:【外界引导设备仍在运行,建议限制使用时间】
他放下手,靠在墙上。
外面街道安静下来。
他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风域在体内缓慢流动,绕过丹田,贴着经脉边缘运行。他不敢让风纹佩的能量进入内核局域,只允许它在外围修复损耗。
这一夜他没有睡。
黎明前,他换上一身短打装束,戴上面巾,背上药箱。推开房门,走入晨雾中。
东坊十七号是一栋老宅,外墙斑驳,门口挂着“陈记药铺”的牌子。他绕到后巷,在墙根处找到一处通风口。蹲下身,将一根细如发丝的风丝送入地下。
风丝顺着渠道深入,穿过两层地窖,最终停在第三层门前。门缝里透出微光,还有低语声传出。
他收回风丝,站起身。
一只手按在腰间药箱上,另一只手缓缓握紧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。
影子很长,映在潮湿的墙上,象一把出鞘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