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江无涯已经混进了南下的商队。他低着头,药箱背在肩上,脚步跟着前头的驴车走。守城兵只扫了一眼通行牒,便挥手放行。他没停顿,径直穿过石板街,往西市深处走去。
风域贴着地面蔓延出去,扫过两侧店铺门坎、行人鞋底、墙角暗沟。没有符文波动,也没有灵气残留。这城看着寻常,但越是这样,越不能放松。
他在拐角处停下,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。屋内昏暗,只有高处一道窄窗透进光。他把药箱放在桌上,从底层取出两枚丹药。赤红色,表面有细微裂纹,是用火蟾内脏炼的假货,但足够骗过外行。
不到半个时辰,有人来了。是个瘦脸汉子,袖口沾着药渣,进门不说话,只递出三块下品灵石。江无涯接过石头,指尖轻轻一压——成色一般,但不是假货。他点头,把丹药推过去。
“你这东西,是从哪来的?”那人突然问。
“荒岭挖的。”江无涯答得干脆,“古洞塌了,底下露出几个玉匣。”
“哦?”对方眯起眼,“还有多少?”
“没了。就这一批。”他摇头,“再有也是别人手里。”
瘦脸汉子没再追问,收起丹药就走。临出门时留下一句:“东坊那边也在收这类东西,价给得比这里高。”
门关上后,江无涯坐在原地没动。他知道这不是试探,而是引子。东坊十七号的地窖里藏了噬魂幡碎片,现在又有人提东坊收货,说明这条线早就布好了。他们等的不是妖丹,是他这个人。
他起身吹灭油灯,换了个房间。新地方更窄,靠墙有个暗格,他把剩下的低阶丹药藏进去,真正的九级妖兽妖丹则收回储物戒。那枚丹药被三层封印裹着,最外一层还缠了风丝,一旦有人强行探查,立刻就会察觉。
第二日午后,宫里来人了。
是个穿灰袍的小太监,带着两个侍卫,站在客栈门口喊他的化名:“李三可在?殿下召见。”
街上行人纷纷侧目。江无涯正在院中晾药草,听见声音后慢慢收回竹杆,拍了拍手走进屋。他换上干净青衫,袖口毒刺机关已悄然激活,只要手腕一翻就能弹出。
“不知殿下召见,有何要事?”他边走边问。
小太监笑而不语,只说请他安心随行。
东宫偏殿建在高台之上,台阶两侧立着石雕麒麟。江无涯一路登上去,脚步平稳。殿门打开时,一股沉香味扑面而来。皇子坐在案后,身穿金纹锦袍,手里把玩一枚玉佩。
“你就是那个卖妖丹的游方医?”皇子抬头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“正是。”江无涯跪下行礼,“草民李三,来自南岭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皇子抬手,“听说你手中有些特别的东西,能镇邪驱秽?”
“只是些山野偏方,谈不上特别。”
“哦?”皇子站起身,缓步走下台阶,“可有人亲眼见过一头九级妖兽,头颅被风卷碎,血肉洒满山谷。而动手之人,却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。你说奇不奇怪?”
江无涯低头不语。
“本殿查过了。”皇子停在他面前,“图腾谷那一战,风域极强,远超寻常武修。若非身具异宝,便是得了某种秘法传承。你觉得呢?”
“殿下说得太高深了。”江无涯缓缓抬头,“小民不过捡了些前人遗物,哪里懂什么秘法。”
皇子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。“你很稳。这种时候还能不动声色,难得。”
他转身走回案前,坐下后说道:“本殿不管你是谁,也不管你从哪来。只要你愿意为我效力,往后你的部落就不会再受妖兽侵扰。苍云宗若找麻烦,我也能压下去。”
江无涯站着没动。
“殿下厚爱,草民感激。”他说,“但我只是个外乡人,无根无派,如何担得起这份重任?”
“你可以从小事做起。”皇子语气平和,“比如献上一枚真正有用的妖丹,让我看看你的诚意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两名内侍捧着玉盒上前,盒子打开,里面衬着红绸。
江无涯沉默片刻,伸手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枚丹药。通体赤红,表面流转微光,与真品极为相似。他双手奉上:“此丹出自一处废弃洞府,曾压过百年怨气,可安宅辟邪。虽非神物,但也算有些效用。”
皇子接过丹药,放在掌心看了看。他没有立刻查验,而是轻轻摩挲丹体表面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你能拿来这样的东西,说明心里已有打算。本殿不急,日子还长。”
他挥手示意赏赐。一名内侍递来一个布包,里面是二十两银子和一块铜牌。铜牌正面刻着“御用”二字,背面有个编号。
“拿着它,进出皇城无需盘查。”皇子说,“若有其他好货,随时可来求见。”
江无涯接过铜牌,道谢后退下。
走出宫殿时,太阳已经开始西斜。他沿着宫墙边的小路走,手指在铜牌边缘划过。系统界面一闪:【检测到微弱精神烙印,来源不明】。
他把铜牌塞进怀里,加快脚步。
回到客栈后,他直接上了二楼。房间门窗紧闭,他将风域展开,贴着墙壁延伸出去。隔壁住的是个老商人,正在数铜钱。再远一点的屋子空着。楼顶阁楼有动静,象是有人趴在那里观察街道。
他收回风域,坐在床沿调息。丹田内的风域缓慢运转,避开腰间风纹佩的能量干扰。那玉佩还在发热,象一块贴在皮上的铁片。系统提示再次浮现:【外界引导设备持续运行,建议每日使用不超过两炷香时间】。
他摘下玉佩,放进一只密封瓷瓶,又用油布包了三层。
天黑以后,他取出那张从药铺买来的残图。纸上画着几条线路,连接着皇城不同局域。东区标了个红点,旁边写着“地下三层”。位置和他之前追踪到的能量源一致。
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出笔,在图上添了一条虚线。这条线绕过东区,指向北城一处废弃驿站。那是假消息,如果有人顺着这条线查下去,会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做完这些,他躺下休息。眼睛闭着,但意识清醒。风域仍在体内循环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半夜时分,窗外传来轻微响动。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敲击,而是瓦片被风吹动的那种轻颤。但他知道,那不是风。
他没动,呼吸保持均匀。
大约一炷香后,屋顶的动静消失了。
第二天清晨,他刚打开房门,就看见楼下站着两个人。一身便服,腰间挂着同样的铜牌。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头示意。
他知道这是盯梢的人来了。
他转身回屋,重新系上药箱,把毒刺机关调到最快反应档。然后下楼,从后门离开客栈。
他没有直接去交易点,而是绕了几条巷子,最后停在一家铁匠铺前。铺子里有个老头在打铁,火星四溅。他走进去,买了根三寸长的铁钉,又让老头帮忙磨尖一头。
出来后,他把铁钉放进袖中。
接下来的三天,他每天都会出现在不同的药铺或集市,卖一些低阶丹药。每次交易都不久留,拿到钱就走。他注意到,那两个带铜牌的人始终跟在后面,但从不靠近。
第四天上午,宫里又来人了。
这次是个年长太监,态度躬敬许多。说是殿下有新任务交给他,让他即刻入宫。
江无涯站在客栈门口,看着来人,没有马上答应。
“任务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这个……”老太监压低声音,“是关于城外那些散修的事。殿下想查清楚,他们到底在做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