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监说完便退到了殿外,脚步轻缓。江无涯站在原地,手中那道密令还带着宫人掌心的温气。他没有立刻打开,也没有抬头看殿内是否还有人在窥视。
风域从脚底悄然散出,沿着青砖缝隙爬行三尺后收回。周围无人潜伏,空气中也没有符文波动。系统界面一闪而过:【文书无附着痕迹,可安全查看】。
他这才低头,指尖掀开密令封角。纸面写着“查访散修联盟动向,重点留意血魂堂行踪”,落款是皇子私印。任务内容简单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知道,这不是信任,是试探。
上一次献上的假丹药已经被识破,但皇子没点破。这一次派他去查血魂堂,明面上是重用,实则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。若他真去查,必与幽影正面冲突;若不去,便是抗命,铜牌身份立刻失效。
他把密令折好,塞进药箱夹层。袖口机关微震,毒刺回位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是刚才传话的侍从回来了。那人站在五步外,低声问:“殿下等着回信,您可有答复?”
江无涯抬眼,语气平静:“回去告诉殿下,李三愿接此任。”
侍从点头,转身要走。
他又补了一句:“只是散修鱼龙混杂,我一人势单力薄,若能得些便利,办事也快些。”
侍从停下,回头:“您想要什么?”
“进出北城暗渠的腰牌。”江无涯说,“还有三日内的城防轮值表。”
那人皱眉:“这等军务……恐怕难办。”
“那就请殿下亲自下令。”江无涯看着他,“既然让我查,总得让我能查。”
侍从沉默片刻,终是应下,快步离去。
人一走,江无涯转身走入侧廊深处。这里背光,墙皮剥落,一根横梁斜插在墙上,象是多年未修。他靠着墙站定,闭上眼。
脑子里开始梳理线索。
凡城西郊矿洞里的噬魂幡碎片,残留气息与幽影所用如出一辙。那场九级妖兽暴动,不是偶然,是冲着他来的局。幽影知道他会去救人,所以设了陷阱等他出手。
而皇子在这个时候让他查血魂堂,时间太过巧合。
要么是皇子早已盯上散修联盟,借他之手探路;
要么是有人将消息透露给了皇子,逼他不得不动。
他更倾向后者。
睁开眼时,目光已沉。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牌,正反两面都刻着字。“御用”二字油光发亮,编号为“七九三”。这牌子能自由出入皇城,但也可能成为枷锁。
他用指甲在背面轻轻一划,铜屑落下。没有符文嵌入,也没能量波动。系统依旧安静。
暂时安全。
但他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就没事了。真正的控制,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比如任务本身。
他需要一个理由离开皇城视线,又不能显得刻意躲避。现在这个任务正好——名正言顺地去查血魂堂,实则顺着自己的线索追到底。
北城旧驿、地下暗渠、东坊地窖……这些地方看似分散,实则连成一条线。那条线通往地下深处,那里有比噬魂幡更古老的东西在呼吸。
他曾用风域扫过那片局域,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吸力,象有什么在吞食灵气。当时只当是地脉异动,如今想来,更象是某种阵法在运转。
血魂堂不可能单独行动。他们背后一定有人提供资源,甚至直接参与布局。
会是谁?
苍云宗?不太可能。司徒明虽有算计,但从不插手世俗纷争。薛天衡倒是有可能,但他此刻还在闭关冲击金丹后期,无暇分身。
那就只剩一种可能——有人借皇子之手,推动这场棋局。
而他,正是那颗被推上前线的卒子。
想到这里,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冷下来的反应。
既然你们想让我往前走,那我就走。
但我走的路,从来不由别人画出来。
他重新背上药箱,走出侧廊。阳光照在脸上,他眯了下眼。
外面街上已经有人在等了。两名便服男子,胸前挂着同样的铜牌,远远看见他出来,其中一个抬手示意。
盯梢的人换班了。
他没回避,径直朝前走。路过一家布庄时,停下买了块灰布。裁剪成条,缠在右手小臂上,遮住一道旧伤疤。那是之前与九级妖兽搏杀时留下的,皮肉翻卷,至今未完全愈合。
缠完布条,他继续前行。
走过三条街,在一处茶摊坐下。要了一碗粗茶,慢慢喝着。两名盯梢的坐在对面屋檐下,假装闲聊。
他没看他们,而是盯着茶碗里浮起的一片叶渣。那东西打着旋,最后贴在碗壁上不动了。
就象被困住的人。
他放下茶碗,掏出纸笔,在桌角写下几个字:北渠三号口,夜半启封。写完撕下来,揉成团,扔进茶渣堆里。
做完这些,他起身离开。
回到客栈已是午后。二楼房间门窗紧闭,他第一件事就是摘下风纹佩。玉佩贴在腰间半天,皮肤有些发烫。放进瓷瓶封好,再用油布裹住。
风域在体内缓缓运行一圈,确认无外来能量干扰。
然后他摊开那张残图。纸上线路清淅,东区红点依旧醒目。他在旁边写下“饵”字,又在北城旧驿位置画了个圈,标注“疑”。
最后,用笔连起旧驿与皇城暗渠,中间加了一个问号。
这条线没人走过,但一定通着什么。
他盯着图看了很久,直到窗外传来鸟鸣。抬头一看,是只黑羽雀停在窗台,嘴里叼着一片叶子。
他不动,风域却悄悄探出一缕。
雀鸟毫无反应,扑棱一下飞走了。
他收回视线,把图收进药箱底层。起身走到床边,躺下闭眼。
身体放松,意识却清醒。
他知道今晚不能睡死。盯梢的人随时可能闯进来搜查,或者有人趁着夜色动手。他必须保持警觉,哪怕只睡一炷香的时间。
风域在经脉中低速循环,避开丹田内核,防止被人用神识扫到波动。这是他从多次生死战中学来的技巧——真正的休息,是在不动声色中完成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轻微响动。不是敲门,是锁孔被触碰的声音。
他眼皮没动,呼吸依旧平稳。
下一瞬,风域贴地而出,顺着门缝钻了出去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,穿灰袍,戴斗笠,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钥匙。那人正要插进锁孔,忽然停下,左右看了看,转身走了。
江无涯收回风域,睁开了眼。
不是侍从,也不是宫人。那人走路无声,落地极轻,明显练过夜行功法。
是冲他来的。
他坐起身,从床下取出一只小铁盒。打开后,里面是一枚黑色药丸,表面有细微裂纹。这是用九级妖兽胆汁混合三种毒草炼成的障眼丹,服用后体温骤降,心跳减缓,连神识探测都会误判为死亡状态。
他把药丸放入口袋,又检查了一遍毒刺机关。
一切就绪。
他重新躺下,这次真的闭上了眼。
夜色渐深,风从窗缝吹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土味。
他知道,真正的调查还没开始。
现在的每一步,都是为了活到能动手的那一刻。
他把手伸进袖中,握住毒刺的柄。
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