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刮过荒坡,江无涯站在林边,手里捏着那块锈铁片。月光落在上面,“三、七、二”三个数字清淅可见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手指慢慢收紧。
这片局域是宗门任务库房的编号段,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进出。散修联盟的人不可能凭空知道这个。唯一的解释是,有人把消息漏了出去。
他抬起左手,在地面敲了三下。
草丛轻微晃动,阿七从侧面钻了出来。他脸上沾着泥灰,呼吸有些急。看到江无涯后,他快步走近,压低声音:“你让我别靠近宗门,我本来没去。但我妹妹的药快用完了,我只能去南市碰运气。”
江无涯点头。“你拿到药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阿七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,递过去,“我还多问了一句。卖药的是个戴斗笠的女人,说话带着口音,不象是本地人。她收银子的时候,袖口滑出一角布料——黑底红纹,象是某个组织的标记。”
江无涯接过瓶子,没打开,直接塞进怀中。
“还有别的事。”阿七舔了下嘴唇,眼神变得凝重,“昨天夜里,我在城西别院外守了一宿。三皇子那边确实有动静。但更奇怪的是,我看见一个人影翻墙出来,走的是猎户小道。那人穿着云纹锦袍,手里握着一把折扇。”
江无涯抬头看他。
“是薛天衡。”阿七说,“我认得他的步态。他在山路上停了一下,和两个穿黑袍的人说了几句话。我看不清脸,但他们身上的气息不对劲,不象修士,倒象是常年混在死人堆里的家伙。”
江无涯没动,也没说话。
“他们谈的时间很短。我离得远,听不清全部。只听见一句——‘图腾经现世,元婴有望’。”阿七顿了顿,“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可后来我在酒楼蹲到半夜,有个散修喝多了,拍桌子大笑,说:‘等江无涯死了,那具妖身归血魂堂,功法归薛师兄!’旁边的人赶紧捂他嘴,把他拖走了。”
江无涯右手缓缓抬起,袖中机关发出轻微响动。毒刺弹出半寸,又缩回去。
“这些话,你现在说给我听,不怕惹祸上身?”他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。
“我怕。”阿七低头,“我怕得睡不着觉。可我也知道,要是我不告诉你,你会更危险。你救过我妹妹,也救过我。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。”
江无涯看着他。
片刻后,他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枚丹药,放在掌心递过去。“这是护心丹,每日一粒,连服五日。能防邪气入体。”
阿七没接。
“你不信我?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阿七终于伸手接过,握紧,“我是怕……怕你接下来要做的事,会让我再也帮不上忙。”
江无涯收回手。“你已经帮了很多。接下来的事,不用你插手。”
“可如果他们真联手了呢?”阿七忽然抬头,“薛天衡有宗门背景,散修联盟有人手,三皇子有权势。你一个人,怎么挡?”
“我不需要挡。”江无涯说,“我只需要先动手。”
阿七愣住。
江无涯转身,朝林中走去。脚步不快,也不慢。
“等等!”阿七喊了一声。
江无涯停下,没回头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回宗门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他们会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记住我说的话。”江无涯打断他,“接下来不要再打听任何事。不要靠近南市,不要去城西,更不要提今晚说过的话。若有新消息,用狼嚎三声传入山口。我会听见。”
阿七站在原地,没再说话。
江无涯继续往前走。穿过一片矮树丛,脚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响。风域悄然展开,贴着地面扫过十丈范围。无人跟随。
他一边走,一边回想阿七说的话。
薛天衡深夜出宗,走禁道,见散修。
提到《图腾经》。
有人公开宣称他死后,妖身与功法各有归属。
这不是试探,也不是猜测。这是计划已经开始的信号。
对方已经认定他必死。
可他们不知道,他的本体还在地下深处蛰伏,毒腺正在完成第三次进化。分身虽为人形,但每一寸筋骨都融合了异种基因。系统界面中的生存值也在缓慢增长。每一次危机逼近,都会带来新的积分奖励。
他不是猎物。
他是猎手。
前方林间出现一条小路,通往主峰后山。这条路平时少有人走,杂草丛生。但他记得,三天前有人在这附近留下过一道灵力痕迹。极淡,几乎无法察觉。但他当时正运转风域,捕捉到了一丝异常波动。
现在想来,那可能是薛天衡留下的。
他放慢脚步,右手再次摸向袖口。毒刺机关处于待发状态。只要感应到敌意,能在半息内刺出。
走到岔路口时,他忽然停住。
前方树干上,挂着一块布条。灰色,边缘烧焦,象是被人匆忙扯断后挂上去的。这种布料,是宗门巡逻弟子的标准装束之一。
他走近几步,仔细看。
布条背面有用炭笔写的字迹,极浅,象是怕被人发现。
“后山寒潭,子时见面。事关图腾经下落,勿迟。”
落款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画出来的扇形图案。
江无涯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布条取下,撕成碎片,任风吹散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可他也知道,他必须去。
不去,就等于承认退让。
去了,才有机会反制。
他看了一眼天色。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。时间足够他做准备。
他绕开小路,转入密林深处。找到一处隐蔽岩穴,盘膝坐下。先检查体内灵脉运转情况。第六层已完全稳固,风域控制精度提升近三成。毒性抗性检测显示,目前可承受金丹初期修士的三种常见剧毒。
系统界面浮现。
【当前生存值:170】
【可兑换能力:基因跃迁(需200)、拟形强化(需300)】
还不够。
他闭眼,开始调息。同时将风域扩散至最大范围,形成一张无形的网,复盖周围三十丈。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第一时间察觉。
半个时辰后,远处传来一声狼嚎。
三声短叫,一声长鸣。
是阿七的信号。
表示一切正常,未被跟踪。
他睁开眼,站起身,拍掉衣角的尘土。
该走了。
他沿着岩壁走出洞穴,踏上通往后山的小径。夜雾渐起,山路湿滑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踩得稳。
快到寒潭时,他停下。
前方有光。
两盏灯笼挂在潭边树上,照出一片昏黄局域。中央摆着一张石桌,上面放着一个木盒。四周无人。
他站在林边观察了很久。
没有埋伏的气息。
没有隐藏的阵法波动。
也没有多馀的灵力残留。
看起来,真的只是一个人等在这里。
他迈出一步,踏入光圈。
石桌上的木盒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盖子自动掀开。
里面躺着一本古旧典籍,封面写着四个字:《图腾经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