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站在东廊尽头,前方人影未动,他也没有上前。玄甲长老的重甲在晨光里泛着冷色,腰间那截断链垂着,一动不动。
他停下脚步,右手自然垂下,指尖轻轻碰了下袖口。毒刺机关还在,风域也未散。刚才在主殿外察觉的捆仙锁气息,此刻更清淅了。不是残馀,是刚布下的。
“执律堂有令。”玄甲长老开口,声音象磨过的铁片,“你需即刻前往受询。”
江无涯点头:“弟子遵命。”
他迈步向前,从玄甲长老身侧走过。对方没有让路的意思,肩膀几乎撞上。他侧身避过,动作不快,也不显慌乱。眼角馀光扫过对方右手——那只手一直贴在断链旁,指节微收。
两人并行往执律堂方向走,一路无话。沿途弟子远远看见,纷纷退到两旁。有人低头,有人偷看。江无涯知道他们在看什么。他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露在外面,兽骨链随着步伐轻晃,手腕内侧那道浅痕还没完全褪去。
进了执律堂,门在身后关上。厅内空旷,四壁刻着暗纹,地面铺的是黑石。正中摆着一张长案,玄甲长老坐主位,示意他立于堂前。
“图腾部落现有多少战力?”问话直接开始。
“成年可战者不足百人。”江无涯答,“老弱居多。”
“三月前上报为六十人,如今翻倍,从何而来?”
“荒民求生,各部归附。”他说,“狼族、火狐部、岩蜥支系,皆因北境妖兽侵扰,投奔我处避难。”
“他们如何习得结阵之法?”
“野地搏杀练出来的。”江无涯语气平,“一头七级妖狼夜袭营地,三十人围杀,死伤过半才拿下。后来就懂了怎么站位,怎么配合。”
玄甲长老盯着他,片刻后又问:“火狐部炼出疗伤药,材料来源何处?”
“猎杀妖兽所得。”他说,“剥皮取腺,熬煮过滤。虽不如宗门丹药,但能止血续命。”
“你可曾向凡城贩卖此药?”
“不曾。”江无涯摇头,“我们只自用。”
“与散修可有往来?”
“无。”
“可曾接受外宗指点或资源援助?”
“未曾。”
每一句回答都短,但不急。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玄甲长老脸上,没有回避,也没有挑衅。风域在他体内缓缓流转,扫过堂内每一寸角落。墙壁缝隙里藏着一点灰粉,气味极淡,是追踪符的馀烬。他记住了位置,没动声色。
玄甲长老翻动手边玉简,上面记录着部落近三个月的活动轨迹。他看得慢,一页一页翻过去,象是在找破绽。
“你说你们靠猎杀妖兽维生。”他忽然抬头,“可有凭证?”
江无涯抬起左手,摘下储物戒,放在案上。“里面有三枚妖核,都是近期所获。若长老不信,可当场查验。”
玄甲长老没碰戒指。他盯着江无涯看了很久,才说:“你倒坦然。”
“弟子所言皆实。”江无涯说,“若有虚妄,愿受鉴谎灵纹反噬。”
堂内静了一瞬。四壁的暗纹微微发亮,随即恢复如常。没有触发警示。
玄甲长老合上玉简,身体往后靠了靠。“你一个外门弟子,带一群荒民,在短短数月内拉起一支能战之力。执法堂不能不过问。”
“我只为保命。”江无涯说,“外面妖兽横行,我不强,他们就会死。”
“那你现在够强了吗?”
“不够。”他说,“但我比昨天强。”
玄甲长老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他抬手,一道灵光从指尖射出,打在墙壁上。暗纹亮起,形成一圈光幕,将整个执律堂笼罩其中。
“最后一问。”他说,“你是否豢养妖兽,或与异类勾结?”
江无涯沉默两息,然后开口:“我没有豢养任何妖兽。狼族战士是人,火狐部是人,岩蜥支系也是人。他们只是活得久了些,模样变了点。”
“那你呢?”玄甲长老盯着他,“你还是人吗?”
江无涯直视对方眼睛:“我是苍云宗弟子,江无涯。”
两人对视,谁都没移开视线。风域在他经脉中转了一圈,确认体内妖力稳定,鳞纹未现。他掌心有细微刺痛,是刚才进门前用毒刺划的,用来保持清醒。
玄甲长老终于松开目光。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江无涯没立刻动。他等了两息,才伸手拿回储物戒,重新戴好。然后低头作揖:“谢长老明察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脚步不快,也不慢。走到门口时,听见背后传来声音。
“你若藏妖,终将自焚。”
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“弟子所行,皆在律法之内。”
门打开,阳光照进来。他走出去,顺手扶了下耳侧兽骨链。这一次,他打了四个短点。
堂内,玄甲长老坐在原位,手指按在案上。一道密令从他手中发出,直奔执法堂暗阁。同时,墙缝中的灰粉微微颤动,一丝极细的灵线顺着砖缝延伸出去,指向远处屋檐。
江无涯沿着石阶下行,右手插进袖中。毒刺机关已收回,但他能感觉到那根细针还贴在皮肤上。风域仍在运转,扫着身后每一处动静。
他走过一片竹林,脚步略缓。前方是弟子偏院,再过去就是演武场。他知道有人在看。不止一个。
他抬手摸了下脖子,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发烫。追踪符的气息已经附上了,就在刚才走出执律堂时沾上的。他没驱散,也没压制。
他要让它跟着。
拐过竹林弯道时,他忽然停下。前方地上有一滴水珠,正从竹叶边缘滑落。他盯着那滴水,直到它坠下。
水珠落地,裂成五瓣。
他迈出一步,踩碎其中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