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盘坐在密室中央,指尖贴着地面。空气中有微弱的流动,他能感觉到风域在经络中缓缓运行。昨夜那股自发形成的螺旋轨迹还在体内留存,象一条暗流,顺着“天枢穴”绕行一周后才导入主脉。
他闭眼,引导灵气模仿那段弧度。不是强行推送,而是让气流自然回旋蓄力,再沿着右臂推进。掌心微微发烫,风旋凝聚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。
站起身,他面向三丈外的青冈岩。右手平伸,掌缘对准石面。深吸一口气,七成灵气压缩至右臂,以螺旋方式加速推出。
一道半透明风刃撕裂空气,“嗤”地切入岩石表层,深入寸许后溃散。碎屑飞溅,岩体未裂。
他没有停顿,立刻调整节奏。这一次放缓输出,让灵气在“天枢穴”多转了半圈,再缓缓推送而出。风刃仍断,但切口更深。
第三次、第四次……每一次失败都让他更清楚哪里出了问题。是推力太急?还是旋转不够完整?
到了第十次,他改变了起始点。不再从丹田直送,而是先在胸口支脉形成小旋涡,借势牵引全身气机。这一回,风刃射出时带起一声锐响,整块巨石从中劈开,轰然倒地。
他站在原地,神色未变。掌心有轻微灼热感,那是风刃离体时反冲造成的摩擦伤。血珠渗出,又被体内循环吸走。
“此诀,果然厉害。”
声音很轻,落在空荡的密室里。他知道这不只是功法强大,更是身体在适应更高层次的力量结构。真身百足的共振频率与这门诀法隐隐契合,仿佛本就该如此运转。
他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再次催动风域。这一次不为攻击,只为感知。风旋贴着手掌边缘流转,形成一层薄而紧实的护罡。比起昨日那种靠灵力硬撑的防御,现在的护罡更加凝练,消耗也更低。
他试着将风域延伸至体外两尺,维持不动。以往这种程度的外放最多持续十息就会松散,但现在足足撑了三十息,依旧稳定。
这不是简单的强度提升,而是掌控力的质变。
他收回手,盘膝坐下。准备再试一次连击。第一道风刃破空,第二道紧随其后,中间间隔不超过一息。若能在实战中完成这样的衔接,就能压制对手反击的机会。
刚调集灵气,识海忽然震动。
一声狼嚎响起,清淅得如同就在耳边。那不是普通的叫声,是用图腾血脉激发的传讯之法,只有他能听见。
“江哥!部落有急事!”
声音里带着急促,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慌乱。
他动作一顿,正在运转的灵气立刻停滞。原本即将成型的第二道风旋消散于经脉之中,没有造成任何反噬。
他睁开眼,目光沉定。
没有尤豫,左手迅速结印,切断所有小周天气流。右掌一挥,残馀的碎石被扫向墙角,腾出通往门口的信道。
起身,拍落衣上尘土。腰间兽骨链轻晃,袖口机关无声震了一下,随即归于平静。
他知道赤离不会无故传讯。她莽撞,但从不虚报。既然说是急事,那就一定是非他不可的事。
他走向密室出口,脚步平稳。每一步落下,体内翻涌的灵气都被压住,回归正常流转状态。即便此刻中断修炼,他的修为也不会倒退。刚才那一记风刃已经证明,《九转凝风诀》的成果已被固化。
推开暗门,外面是居所后院。天色依旧昏暗,雾气未散。他没有停留,径直穿过庭院,走向内室。
那里放着一枚玉令,是他进入宗门内核典阁的凭证。他看了一眼,没拿。现在去不了,也不打算去了。
转身走进侧房,从床底取出一个木匣。打开后,里面是一枚漆黑的符牌,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。这是图腾部落的信物,持有者可在百里之内激活拟形化人术,将分身瞬间传送回祭坛。
他把符牌握在手中,指节收紧。
只要注入灵力,就能激活。但他没有马上动手。他还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盘膝坐下,闭目内视。黑线仍在心口岔路,被层层风域锁链缠缚,没有异动。昨夜修复的主脉也无异常,经络轫性比之前更强,足以支撑长途奔袭。
他睁眼,站起,走向祭坛密道入口。
这条密道通向地下三层,是他私下开辟的传送点。入口藏在柴房地下,由一块活动石板掩盖。掀开石板,露出向下的阶梯。
他走下台阶,点燃壁灯。密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石台,中央刻着图腾阵纹。他站上石台,双手结印,将灵力注入符牌。
符牌开始发烫,阵纹亮起微光。
就在此时,他忽然停下动作。
耳朵微动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正朝柴房靠近。
他立刻收手,熄灭壁灯,隐入阴影。符牌贴身收好,呼吸放至最缓。
脚步声停在柴房屋顶。有人踩上了瓦片。
他不动,也不抬头。只用馀光盯着石阶上方的入口轮廓。
片刻后,屋顶传来轻微刮擦声,象是有人在用工具撬动某处。接着是一声闷响,木板被移开一角。
一道影子出现在洞口边缘。
他右手已搭上袖口机关,毒刺随时可弹出。左手则悄然捏住一枚风旋,藏于掌心。
上面的人没有下来。影子停顿几息,又慢慢缩回去。木板重新合拢,脚步声远去。
他等了整整一刻钟,确认无人返回,才重新点燃壁灯。
再次站上石台,结印催动符牌。
阵纹光芒渐盛,空气中开始浮现细微的空间波动。
他知道刚才那人不是偶然经过。柴房本不该有人来。更不可能半夜撬屋顶。这地方偏僻,守卫稀少,正是最适合偷袭的位置。
对方要么是在监视他,要么是想在他离开时动手。
可惜他们不知道,他根本没打算用这个传送阵去部落。
真正的出发地不在这里。
他撤去灵力,吹灭灯,离开密道。回到居所后院,站在一棵老槐树下。
抬头看天。云层厚重,不见星月。
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符牌,比之前的更小,颜色泛灰。这是风老给他的备用信物,使用一次就会损毁,但传送地点不受限,也不会留下轨迹。
他握住符牌,低声说:“我要走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风老一向如此,只在关键时刻开口。
他将灵力注入符牌。灰符迅速发黑,表面出现裂痕。空间波动比刚才强烈数倍,周围空气开始扭曲。
就在光芒即将吞没全身时,他忽然回头,看向柴房方向。
屋顶的瓦片又动了一下。
同一位置。
这次不是撬动,而是轻轻掀起了一片。
一只眼睛贴在那里,正往下窥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