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还在轻轻跳动,江无涯站在河床中央,脚底能感觉到震动越来越急。他没有弯腰查看,也没有释放风域探查地下情况。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。
骨笛还在发烫,赤离的影象断得突然。那边的情况比他想的更糟。
他侧身贴向河岸岩壁,脚步轻移,沿着裂缝边缘前行。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石块,落地无声。右手始终按在储物戒上,里面装着三枚血髓晶和那枚暗红色的九级妖丹。这些东西不能丢,也不能损。
震动从脚下转移,象是从正下方绕到了左侧。地面裂开一条细缝,几颗黑石弹起半寸又落下。江无涯加快步伐,身形一闪,跃过一段断裂的河床,落在对面干硬的泥地上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,但没有追来。
他没回头,也没停步,直接冲进前方密林。树影遮住光线,脚下由碎石转为腐叶,奔跑时不再发出脆响。风域收在体内,只留一丝游走在皮肤表面,随时准备应对突袭。
一路穿林涉坡,途中经过两处兽道,发现有新鲜爪痕,深陷泥中,方向与他相反。看来不止他一个人离开秘境。
天色渐亮时,他终于看到远处山口的图腾柱。木柱顶端挂着狼牙串,在晨风里轻轻晃动。那是部落的边界标记。
江无涯放慢脚步,调整呼吸,将气息压到最低。他在林外停了片刻,确认周围没有异样后,才迈步走出。
刚踏上部落前的空地,几个巡逻的战士立刻围了上来。他们手持骨矛,脸上涂着战纹,看清是他后纷纷低头行礼。
“江哥回来了。”
“祭司昨夜用了图腾阵,说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江无涯点头,没多问。他越过众人,直奔祭坛。
赤离正坐在图腾柱下,手里握着染血的狼牙杖,脸色发白。她抬头看见他,猛地站起,腿一软差点摔倒。
“江哥!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他走近,声音很稳。
“三天前,墨魂的手下偷袭北谷,烧了粮仓,伤了七个人。我用图腾阵挡了一波,但他们还有后手……”她喘了口气,“我知道你不让我动阵,可我没别的办法。”
江无涯看着她眉心的火纹有些发暗,知道她透支了图腾之力。这种伤不会马上好,必须靠资源补。
“人呢?”
“都在后面疗伤,阿七的妹妹眼睛被烟熏坏了,小禾守着她。”
他不再多问,伸手入怀,取出储物戒中的东西。
三枚血红色的晶体摆在掌心,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,表面流转着微光。旁边是一枚暗红妖丹,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。
赤离睁大眼:“这是……”
“血髓晶,给你炼化。这枚妖丹也归你,先吞一成,剩下的存进祭坛地窖,应急时用。”
她伸手要接,又缩回:“这么多?你不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他打断,“你现在是祭司,这些本就该由你掌控。我能拿回来,就不怕别人抢。”
赤离咬了下唇,终于伸手接过。她的手指有点抖。
“但我得闭关几天才能完全吸收。”
“我护法。”他说,“现在就开始。”
祭坛四周很快清空。战士们退到外围警戒,孩童被带去后山洞穴。江无涯在柱前划出一道风线,形成结界,隔绝内外。
赤离盘坐中央,双手捧住血髓晶。江无涯站在她身后,一手搭在她肩上,引导灵气流入经脉。
晶体慢慢变暗,一丝丝红光渗入她的手臂,顺着血脉向上蔓延。她的额头冒出汗珠,身体微微发颤。
当第一枚晶体彻底灰化时,她的呼吸变得粗重,体表浮现出火纹图腾,颜色由浅转深。第二枚刚接触掌心,她忽然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丝。
灵气开始失控。
江无涯立刻出手,指尖划出一道风刃,切断过量的气流。那股狂暴的能量撞在结界上,炸出一圈热浪。
“稳住心神!”他低喝,“别贪快,一成一成来!”
赤离咬牙点头,重新调息。这一次她放慢速度,每次只引一丝进入丹田。第三枚晶体耗去两个时辰,最终化为粉末。
她拿起妖丹,尤豫了一下,还是轻轻咬破表层,吞下一小块。
刹那间,一股强横的妖力在她体内爆发。她的双眼瞬间变红,头发无风自动,周身腾起火焰。
江无涯盯着她眉心,发现图腾纹路正在重组,由原来的单线变成双螺旋状。这是突破的征兆,但也最危险。
他双手掐印,风域压缩成束,注入她背部督脉,帮她疏导力量。足足半个时辰后,火焰才渐渐内敛。
赤离睁开眼,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。她站起身,试了试力气,一掌拍出。
火光凝聚成龙形,轰向百步外的巨岩。石头应声炸裂,碎块飞溅。
全场寂静一秒,随后爆发出欢呼。狼族战士跪地叩首,有人高喊:“火祭之主!火祭之主!”
赤离转头看向江无涯,笑了:“江哥,我做到了。”
“你本就能做到。”他点头,“现在你是部落最强战力,也是最稳的祭司。”
“可你才是最强的。”她摇头,“没有你带回这些东西,没有你护法,我早就爆体了。”
江无涯没接这话。他望向远处山林,眼神沉了下来。
那一战之后,他总觉得不对劲。斩杀九级妖兽时,对方看他的眼神不象普通野兽。还有骨笛传讯的时机,太巧了。仿佛有人算准他会去秘境,也算准他会在那时收到消息。
更让他在意的是,从河床开始,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就没散过。
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山头,又低头看了眼胸口。骨笛已经凉了,但表面那道裂痕还在。
赤离察觉他神色有异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他收回目光,“你刚突破,需要时间稳固。这段时间我会留在部落。”
“那你休息一下吧,我来守。”
江无涯摇头:“我不累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去安排人加固北谷防线,再派两队去东坡设哨。如果发现陌生足迹或残留妖气,立刻回报。”
“是不是……还有事?”
“防着点总没错。”
赤离点头,转身去下令。战士们迅速行动,搬运石料,布置陷阱。
江无涯走到祭坛角落,背对人群,悄然打开求生进化系统界面。
生存值:8740
上次战斗加了三千多,加之获取资源和成功护送,数值涨得很快。足够兑换一次基因跃迁强化。
他手指悬在确认键上,最终没有按下。
这种时候,留一手比用掉更重要。
他收起界面,抬头看向秘境方向。那边山雾未散,林海起伏。
忽然,他眼角馀光扫到祭坛石阶底部,有一小片泥土颜色不同。象是被人踩过,又匆匆抹平。
他走过去蹲下,指尖轻轻刮开表层。
下面露出半截焦黑的布条,带着一丝极淡的香灰味。
这不是部落用的东西。
他捏起布条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不是毒,也不是寻常香料。这种气味,他在宗门禁地外围见过一次,是某些人用来追踪灵物波动的引尘粉。
有人跟着他回来了。
而且已经进过部落。
他缓缓站起身,把布条攥紧,藏进袖中。
远处,赤离正在教几个年轻战士如何感知地气流动。她的声音清淅有力,手势干脆利落。
江无涯看着她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至少这一波,撑过去了。
但他知道,接下来不会太平。
他走向自己的居所,路过小禾住的木屋时,听见里面传出咳嗽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,阿七抱着妹妹走出来,脸色焦急。
“江哥,药……还能再给一点吗?她的眼睛一直流泪,睡不着。”
江无涯停下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递过去:“每天滴一滴,别多用。”
“谢谢,真的谢谢……”阿七声音发颤。
他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刚到门口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奔跑声。
赤离冲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块兽皮卷。
“江哥,你在北谷布哨的人回来了。他们在山坡发现这个——”她展开兽皮,“是一张残图,画着我们这边的地形,标注了祭坛、粮仓和水源。还有……这里写着‘目标已现,待令行动’。”
江无涯接过兽皮,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兽皮卷起,塞进怀里。
“通知所有人,今晚全部进洞避险。明早之前,不准生火,不准大声说话。”
“是谁?”
“还不清楚。”他抬头看天,“但他们会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