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站在宗门山门前,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。那截焦黑的布条已经被他碾成粉末,顺着山风撒进了溪流。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连绵的林海,只将背上的行囊紧了紧,迈步走入石阶。
守门弟子认出是他,连忙拱手行礼:“江师兄回来了。”
“恩。”他点头,脚步未停。
一路上遇到几个同门,有人远远看见他就低下头快步走开,也有人停下来看着他经过,目光里带着几分敬畏。他知道这是因为上次大比的事。那时他用毒刺反杀了暗算自己的内门弟子,事后掌门没有追究,反而当众说了句“生死有命”。从那以后,很多人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。
他径直去了执事殿,在登记簿上写下返程记录。笔尖顿了顿,写的是“外出采药,略有收获”,没提秘境,也没写具体地点。执事长老抬头看了他一眼,笑着点点头:“辛苦了,早些回去歇着吧。”
“多谢长老。”他合上册子,转身离开。
但他没有回住处。
而是直接走向掌门殿。
殿前两名童子正在扫地,见他来了都是一愣。其中一个立刻进去通报。不到半盏茶时间,里面传来声音:“让他进来。”
江无涯整了整衣襟,抬脚跨过门坎。
司徒明坐在主位上,手里拿着一块龟甲,正用指尖轻轻摩挲边缘。听见脚步声,他放下龟甲,抬头看向来人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弟子回来了。”江无涯上前两步,单膝跪地,双手托出一个玉盒,“此次外出,侥幸得了几样稀有材料,不敢私藏,特献予宗门。”
司徒明没让人接,只说:“打开看看。”
盒子掀开,两枚血红色的晶体静静躺在内衬上,表面流转微光。旁边还有一小块暗红的丹体,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雾气。
殿内空气一滞。
司徒明盯着看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血髓晶?还有九级妖兽的妖丹残片……你从哪得来的?”
“在一处废弃洞窟发现的。”江无涯低头,“当时已有其他修士争夺,弟子侥幸抢下这些,其馀都被毁了。”
“其他修士?”
“不知来历,戴着面具,出手狠辣,已被我击退。”
司徒明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江无涯,你为宗门立下大功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,却让江无涯脊背微紧。
“弟子只是尽本分。”
“不必谦虚。”司徒明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你能带回这等资源,说明实力、胆识都不缺。宗门需要这样的人。”
他抬手一挥,桌上立刻多了三样东西:一个小锦袋,一只白瓷瓶,还有一枚青铜符牌。
“灵石百枚,筑基丹三粒,风属性凝气符五道,都是你的。”
江无涯双手接过,一一收入储物戒。
“另外,”司徒明又说,“准你进入藏经阁三层,时限三日。想看什么功法,只要不涉禁术,皆可翻阅。”
“多谢掌门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司徒明拍了拍他肩膀,“我知道你一向低调,但越是如此,越该得到重用。日后若有难处,可直接来找我。”
“弟子记下了。”
退出掌门殿时,天色已经偏暗。山风从高处吹下来,带着凉意。江无涯走在石道上,脚步平稳,脸上看不出情绪。
但他心里清楚。
这份赏赐太重了。
寻常弟子上交资源,最多得些灵石和低阶丹药。像筑基丹这种能助人突破瓶颈的东西,向来是内门内核才能分配到的。更别说藏经阁三层——那里存放的是宗门真正的传承典籍,连薛天衡那种身份的人都要申请才能进。
为什么偏偏是他?
他想起三天前夜里,那位大乘期修士突然现身,亲自指点他修炼风域运行之法。当时他还以为是巧合,现在看来,或许不是。
有人在推他往前走。
而推他的人,不一定安着好心。
回到住处后,他没有点亮油灯。屋内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月光。他坐在床边,取出储物戒里的东西,一件件摆在地上。
锦袋打开,灵石整齐排列。白瓷瓶没动,他知道里面的丹药会被做过标记。凝气符检查了一遍,符纹完整,无异常。
最后拿起那枚青铜符牌。
这不是普通符牌。
它能被远程追踪。
他把符牌放进怀里,没扔也没毁。这种东西一旦消失,反而会引起怀疑。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暴露警剔,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然后等着看,到底是谁想盯住他。
他起身走到墙角,拉开一块松动的砖石,将真正重要的东西取出来放进去——剩下的血髓晶和完整的九级妖丹。这是给图腾部落准备的,谁也不能碰。
做完这些,他盘腿坐下,闭眼调息。
呼吸渐渐平稳。
可就在意识沉入体内的瞬间,他睁开了眼。
手指轻轻抚过腰间兽骨链。
机关还在。
毒刺也能用。
他不需要现在就动手,也不需要马上揭穿什么。他只需要活着,继续变强,把每一步都踩稳。
外面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慢慢走远。
他重新闭眼。
这一次,真的进入了修炼状态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轻微响动。
不是脚步。
是纸张被塞进门缝的声音。
他没动。
等了一炷香时间,才起身走过去,弯腰捡起那张纸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明日辰时,药园西角,有人等你。”
没有署名。
笔迹陌生。
他把纸凑近烛火,看着它烧成灰烬,倒在掌心,再轻轻吹散。
然后回到床边躺下。
闭眼前,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:
“想看我下一步怎么走?那就看看吧。”
第二天天刚亮,他准时出现在药园西角。
晨雾还没散尽,草叶上挂着露水。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站在药锄旁,穿着普通外门弟子的灰袍。
听见脚步声,那人转过身。
是个年轻男子,面容普通,眼神却很沉。
“你是江无涯?”
“是我。”
对方没说话,只是递过来一个布包。
江无涯接过,打开看了一眼。
里面是一株干枯的草药,根部泛着青黑色,叶片蜷缩如拳。
他认得这个。
是“断魂藤”,一种只能在阴煞之地生长的毒植,常用于炼制迷神类丹药。但它本身无毒,必须配合特定引子才能激活毒性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这种植物,根本不在苍云宗的地界生长。
“谁让你送来的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那人摇头,“昨夜有人放在我房里,附了张字条,让我今天亲手交给你。”
“字条呢?”
“烧了。”
江无涯盯着他看了几秒,把布包收进袖中。
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一句话。”那人顿了顿,“‘你拿走的东西,不该属于你。’”
江无涯嘴角微动。
他没笑,也没生气。
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十步后,他忽然停下。
没有回头。
声音平静地传过去:
“下次他们让你带话,记得问清楚——到底是人传话,还是鬼传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