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的手停在空中,那道风弧还未散尽。他指尖微动,风旋渐渐沉入掌心,象是被吸回体内。屋内安静下来,只有呼吸声轻轻起伏。
他收回手,袖口的机关发出细微响动,金属片合拢,贴紧手腕。刚才那一连串推演耗得太多,神识像被拉扯过久的绳子,绷得发酸。他知道不能再逼自己了。
这具身体需要休整。
他低头看了眼蒲团,边缘已经磨出毛边,布面泛黄。坐上去时膝盖压着地面,能感觉到砖石的凉意。但他没换位置,只是调整了坐姿,脊背挺直,双手放于膝上,结了一个最基础的调息印。
从怀里取出玉瓶,拔开塞子。里面躺着一颗赤金色的丹药,表面光滑,没有纹路。这是最后一枚筑基丹。他盯着它看了几息,然后一口吞下。
丹药入腹,立刻化开。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落,沿着经脉向四肢蔓延。这感觉和以往不同,不是冲击性的扩张,而是缓慢填充,象在修补裂痕。他知道这是在补全灵脉缺口,为接下来的引气入脉做准备。
丹田处开始发热。原本松散的气旋变得紧密,旋转速度加快了一分。他闭上眼,用意识去感知每一缕灵气的走向。它们不再乱窜,而是有规律地绕着中心点打转,越来越凝实。
就在这时,那个声音出现了。
“金丹劫非比寻常。”
是风老。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,不带情绪,也不问是否愿意听。
江无涯没有睁眼。他在心里说: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一劫牵的是你的根本。”风老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妖变之躯若暴露,天雷会追着你劈到死。”
江无涯手指微微收紧。他知道这些。他也清楚自己的情况和其他人不一样。别人渡劫是修为人族正统功法,顺天而行。他是魂穿蜈蚣,靠系统活下来的异类。他的金丹里藏着两股力量——人形分身修来的灵力,和本体妖躯积累的毒元。
这两者融合,才能成丹。但一旦融合失败,或者被天劫察觉本质,后果就是形神俱灭。
“我不会失败。”他在心里回答。
“嘴硬没用。”风老说,“你之前躲着走,靠算计活到现在。可天劫不讲算计,它只认一个字——破。”
江无涯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说:“那我就让它破不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整个人的气息变了。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收敛,也不是刚才推演术法时的专注,而是一种沉下去的狠劲。象是把所有退路都斩断了,只剩下向前一条路。
他重新调整呼吸节奏,让每一次吐纳都与心跳同步。体内的气旋越转越快,中心点开始出现液化的趋势。那是金丹形成的前兆。
外面的月光斜照进来,落在他肩头。他没有动,影子投在地上,象一块石头。
他知道这一关必须自己过。没有人能替他扛。薛天衡想杀他,是因为看出他不对劲;司徒明保他,也只是权衡利弊。真正能让他活下去的,只有他自己。
还有那条命。
他记得刚穿过来的时候,躺在阴沟里,浑身湿冷,几乎动不了。那时候连一只老鼠都能要了他的命。他靠着啃腐肉活下来,靠着钻墙缝逃命。后来有了系统,学会了战斗,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现在他要成金丹了。
不是为了让人看得起,也不是为了争什么地位。是为了能继续站着,而不是跪着求活。
他想起小禾说过的话。她说江叔不是怪物。那天她站在部落门口,手里拿着骨笛,眼睛亮亮的,一点都不怕他。
他不能让她失望。
也不能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妖魔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杂念压下。脑海中的画面一点点清淅起来——那是他给自己画的路线:先引气入脉,打通十二正经;再聚气成核,在丹田凝出第一滴灵液;最后以毒元为引,激发生存值兑换的基因跃迁之力,完成双脉合一。
这个过程不能出错。哪怕一丝偏差,都会导致经脉崩裂。
他开始引导灵气。从肺经入手,一寸寸走过手太阴。灵气所到之处,经脉微微发胀,象是被撑开。他咬住牙关,不让痛感影响节奏。
接着是心经、小肠经、膀胱经……每一条都走得极慢。他知道急不得。越是关键时刻,越要稳。
当灵气走到督脉时,他感到一阵刺痛。那里有一处旧伤,是早年被执法堂围剿时留下的。当时差点断了脊骨,靠系统强行续接才活下来。现在那地方还留着一道隐疾,每逢阴雨天就会发麻。
他停了一下,把灵气绕过去。等缓过劲来,再重新接入。
终于,十二正经全部贯通。灵气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。丹田中的气旋已经变成了半液态,颜色也由灰白转为淡金。
他睁开眼。
视线清明。屋子里的一切都看得格外清楚,连墙上裂缝的走向都能数出来。这是突破前的征兆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风域悄然浮现,围绕着手掌缓缓旋转。这一次,风不再散乱,而是凝聚成细线,像刀锋一样划过空气。
他轻轻一握拳,风线收回体内。
可以了。
他重新闭眼,进入更深一层的冥想状态。外界的声音逐渐远去,连心跳声都变得模糊。他把自己沉进去,像潜入深水。
意识深处,血色倒计时静静悬浮:下次天罚降临:一百二十三年七个月零四天。
还很长。
但也可能很短。
他不管这些。他只知道,明天或者后天,雷云会来。到时候天地变色,风雷涌动,所有人都会知道苍云宗有个弟子要渡金丹劫。
有人盼着他死。
有人等着看笑话。
但他只想活着。
活到最后。
他把最后一丝杂念排出脑海,全身肌肉松弛下来,却又保持着一种内在的紧绷。那是随时准备应战的状态。
风老没有再说话。
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他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。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在梦里看到了雷光。那道光劈下来,正中头顶。他没有躲。
下一瞬,他的左手猛地掐进右臂,指甲陷进皮肉,留下四道红痕。
血慢慢渗出来,顺着小臂流到肘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