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的手指在袖中微动,毒刺机关已经张开。他没有睁眼,呼吸依旧平稳,象是还在调息。但风域早已铺到三十丈外,贴着地面来回扫过。那股挖土的动静没停,方向是埋玉佩的沟壑。
他等了半炷香时间。
泥土翻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淅,对方似乎已经找到了断裂的位置。就在这一瞬,风域捕捉到十丈外传来新的脚步声。步伐沉稳,落地有声,带着一股压制不住的灵力波动。
来人是个金丹弟子,穿着苍云宗内门服饰,腰间挂着令牌。他站在洞口五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扫过焦黑的土地和裂开的树木,嘴角扬起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传进洞里,“刚结成金丹就引动天劫,本事不小。可惜啊,不过是个躲在山洞里的货色。”
江无涯缓缓睁眼。
他的眼神很冷,没有起身,也没有说话。只是指尖一弹,一道灰绿色的细芒从袖口射出,快得看不见轨迹。
那人反应也不慢,察觉异样立刻后撤,同时运转护体灵光。可那道细芒还是扎进了他的左肩,穿破衣料,刺入皮肉。他闷哼一声,抬手去拔,却发现那东西极细,象一根看不见的针,深入经络后迅速扩散。
半边身子突然发麻。
他脸色变了,立刻调动灵力冲击被封的经脉。可那股麻意不止顺着血脉走,还往识海蔓延。他眼前一黑,差点跪下去。
江无涯这才站起身。
他一步步走出洞口,脚步不重,每一步却让对方心跳加快一分。雨水刚停,地上泥泞未干,他的靴底踩出浅浅的印子。
“你说谁是杂鱼?”他问。
那人咬牙撑住身体,额头冒汗。他知道眼前这人刚渡劫,体力未必完全恢复。只要撑住这几息,等同伴赶来,局面就能翻转。他强行运转灵力,试图逼出毒素。
江无涯看穿了他的打算。
右手抬起,掌心出现一团旋转的风。风里缠着淡淡的绿雾,随着他的动作向前推了一寸。那股气息一靠近,对方顿时头痛欲裂,象是有东西在脑子里钻动。
“你……用的是什么手段?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废你修为,只需要再进一步。”江无涯语气平静,“现在退,还来得及。”
那人终于慌了。他想喊人,可喉咙象是被堵住,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毒素已经影响到神识,连传音符都难以激活。他只能跟跄后退,靠着树干才没倒下。
江无涯没追。
他收回风旋,袖中毒刺自动缩回。刚才那一击耗损不大,但也不能久留。他知道这人不会是最后一个找上门的。金丹初成的消息一旦传开,会有更多人试探深浅。
洞外林子里有几处气息闪动。
藏得不算深,应该是其他弟子。他们没现身,也没离开,显然是在观望局势。刚才那一刺太快,太诡异,没人看得清是怎么出手的。更没人想到,一个刚渡劫的人,敢对同阶直接下杀手。
江无涯扫了一眼树影的方向。
那些人立刻屏住呼吸,不敢再动。其中一个甚至悄悄后退了几步,踩断了枯枝。他马上停下,生怕引起注意。
江无涯没理会。
他转身回到洞内,拿起靠墙的铁杖。杖身有些磨损,但他握得很稳。这东西陪了他三年,杀过十七个威胁部落的人。每一划都是记号,不是眩耀,是提醒自己别忘了底线。
他把铁杖扛在肩上,走出洞口。
外面雾气未散,山路湿滑。他沿着小径往下走,不再回头看那个受伤的弟子。那人已经逃了,走得跌跌撞撞,连令牌掉了都没发现。
江无涯走过他刚才站的位置,低头看了眼地面。
那枚断玉佩不见了。
沟里的土被翻得乱七八糟,显然有人挖走了残片。不是为了收藏,是为了研究。上面可能沾了毒,也可能残留了他的灵力痕迹。不管是哪种,对方都不会轻易放弃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山路转了个弯,视野开阔起来。前方是通往山门的主道,两侧有巡逻弟子的身影。他们看到他走来,都没有上前盘问。一人认出他是江无涯,低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,两人立刻加快脚步离开。
江无涯没在意。
他走到岔路口,从包袱里取出一件旧斗篷披上。帽子拉下来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的嘴唇。这件斗篷洗得发白,边角还有补丁,是阿七去年送的。穿上去不象修士,倒象个下山采药的普通人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兽骨链。
赤离给的信物还在。他没用过,也不会在这时候用。但现在他知道,不能再一个人扛所有事。部落的孩子们已经开始守夜,小禾也能用骨笛定神。他们能帮上忙,只是不能让他们冒险。
他踏上主路。
身后树林安静得反常。原本该有的鸟叫虫鸣全都消失了。他知道那是刚才那一战带来的震慑。有些人亲眼看见金丹弟子被一招放倒,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。这种手段不在常规战斗体系里,防不胜防。
只要这种恐惧还在,短期内没人敢正面挑衅。
他走得很稳,速度不快。金丹在体内缓缓转动,灵力循环顺畅。刚才三道雷虽然伤了皮肉,但也洗了一遍经脉。现在四肢百骸都比之前通透。风毒绞杀术如果再用,威力至少提升三成。
路过一处石碑时,他停下脚步。
碑上刻着“禁地止步”四个字,下面有一行小字:非执事弟子不得擅入。他记得这里原本有个阵法,半年前被他破了。现在只剩空壳,连守卫都换成了新人。
他伸手摸了摸碑角。
指尖传来一丝凉意。那里被人动过手脚,石缝里嵌着一块薄铁片,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。不是宗门的手笔,也不是常见的追踪阵。更象是某种标记,用来记录谁来过、什么时候走的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铁片抠下来,攥进手心。
这种标记不会单独存在。附近一定还有别的点。如果连成线,就能看出监视范围。他没当场销毁,而是收进袖袋。这些东西可以交给风老分析,或者让赤离带回部落研究。
他继续下山。
越靠近山门,人越多。几个外门弟子提着药篓走过,看到他都下意识让路。其中一人小声嘀咕:“是不是刚才那个……”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拉住,匆匆走远。
江无涯没回应。
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在传了。新晋金丹,手段诡异,连同阶都能瞬间制服。这种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有些人会避着走,有些人会暗中观察,还有些人已经开始打主意。
他不在乎。
他只关心一件事——资源。闭关耗掉了最后一瓶筑基丹,毒粉也只剩两包。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多,不能卡在物资上。凡城有药市,他得去一趟。
主路尽头是山门广场。
石阶宽阔,两侧立着石兽。守门弟子正在交接班,看到他走来,其中一人皱眉,似乎想拦。但看清他的脸后,又尤豫了。另一人轻轻摇头,示意别惹事。
江无涯穿过广场。
没有人上来盘问。也没有人敢靠近十步之内。他在一处摊位前停下,买了两张普通符纸和一瓶清水。摊主战战兢兢地收钱,找零时手都在抖。
他转身走向通往凡城的小道。
雾气渐渐散去,阳光照在肩上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云层稀薄,没有雷迹。天劫中断了,但没结束。他知道后面还有更强的雷等着。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他必须先活下去。
活到能掌控一切的时候。
他迈步走进林间小道,背影很快被树影吞没。
一只乌鸦落在路边的枯枝上,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。
两短一长,停顿一下,再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