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关上门,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揉成团扔进灯焰。火苗跳了一下,将字迹吞没。他走到墙边,掀开兽骨,取出玉匣,把金丹诀残卷和皮质册子放回原处。暗格合上后,他盘坐在床沿,从袖中毒刺机关里抽出一根细针,扎进左手腕内侧。
一滴血落在地面,迅速渗入木纹缝隙。
这是闭关前的最后一道防护阵。只要有人踏入屋子三步之内,血线就会震动,提醒他外界异动。他收回手,掌心贴住腹部,开始引导体内灵力循环。呼吸慢慢变深,心跳也跟着放缓。
面前摊开的金丹诀残卷泛着微黄,上面的图谱线条并不完整,但足够让他找到融合路径。毒刺来自本体基因跃迁,风纹则是拟形化人后修来的武学印记。两者原本各行其道,现在要强行归于一体,必须借助功法牵引。
他闭上眼,意识沉入经脉。
第一缕灵力顺着脊椎上升,在肩胛骨位置停住。那里是毒刺根部所在,平时隐于皮下,只在战斗时才会浮现。此刻他主动催动,一阵刺痛从骨节深处传来,象是有东西在体内破壳而出。毒刺缓缓升起,沿着筋络蔓延至手臂。
与此同时,右臂上的风纹开始发烫。那是他在宗门练剑时留下的痕迹,原本只是辅助控风的小手段,后来被系统强化为可操控气流的战技。现在它感应到毒刺逼近,本能地收缩防御。
两股力量在胸口交汇,立刻冲撞起来。
灵力乱流冲击五脏,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。但他没有停下,反而加大输出。越是冲突,越说明接近融合点。他咬紧牙关,用意志稳住主脉,让毒刺继续推进。
风纹开始旋转,形成小型旋涡,试图将毒刺绞碎。可这一次,毒刺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,从中涌出暗红色液体,顺着风纹脉络反向渗透。那是他的本源之血,混着蜈蚣真身的毒性基因。
风纹剧烈震颤,象是察觉到了危险。但它来不及撤退,就被血流裹住,逐渐软化、变形,最终与毒刺缠绕在一起。
识海之中,黑雾悄然聚集。
一个声音响起:“你真是修士吗?你不过是一条虫子,靠偷来的功法苟延残喘。”
江无涯没有回应。他知道这是心魔,是修行者突破瓶颈时常遇的劫难。但他不能分神,一旦中断融合,毒刺和风纹会立刻撕裂经脉。
“你救过凡人,可他们知道你是妖吗?”那声音继续说,“你在宗门装天才,可谁信你不是靠阴谋上位?你的力量不属于你,你只是个窃贼。”
画面浮现出来。他看见自己被人形分身的记忆带回过去——第一次在宗门比试中用毒刺反杀对手,全场哗然;他在雨夜里背着小禾穿过密林,身后追兵举着火把;赤离跪在地上,割破手掌立誓追随。
这些都不是虚假的。他做的事,都是为了活下去。
“我不是窃贼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是江无涯。”
黑雾凝聚成人形,站在识海中央。它长得和他一样,只是眼睛全黑,嘴角挂着冷笑。“那你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?是这条虫?还是这个人?你连自己都不认得,还谈什么大道?”
江无涯睁开眼。屋内灯火未熄,但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。他抹掉嘴角的血,重新闭目。
这一次,他不再压制情绪。对薛天衡的恨,对阴谋的怒,对未来的不安,全都释放出来。这些不是弱点,是他一路走来的证明。
心魔感受到波动,立即扑来。
就在它靠近的瞬间,江无涯猛然催动融合后的力量。毒刺从胸口炸出,贯穿幻影胸膛。风纹紧随其后,如锁链般缠绕上去,将心魔整个包裹。黑影挣扎嘶吼,却被风毒之力不断侵蚀,最终化作碎片消散。
一股暖流从识海扩散至全身。
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淅。每一根经脉都象被梳理过,毒刺安静地伏在脊椎两侧,表面布满风纹脉络,如同天然生长的纹路。每一次呼吸,都有微弱气流在皮肤下游走,随时可以激发。
他抬起右手,轻轻一划。
一道半寸长的风刃飞出,无声切过桌角。木屑飘落,断面平整。
成了。
他站起身,活动肩膀。动作间再无滞涩,仿佛身体终于真正属于自己。袖中毒刺机关微微发亮,与体内力量呼应。他走到门前,拉开门栓。
晨光洒进来。
外面传来部落早起的声音。有人挑水,有人生火,远处还有孩童追逐打闹。一切如常。
他站在门口,看了片刻,转身回屋。从床底拖出一个旧包袱,打开后取出一套灰布衣裳换上。这身打扮不象修士,更象个走街串巷的药贩。他把头发束紧,戴上斗笠,又在脸上涂了层淡褐色药粉,遮去原本轮廓。
最后,他取出一个小瓷瓶,里面装着几粒黑色丹丸。这是他早年炼制的低阶解毒药,虽不值钱,但在凡城能换些情报和资源。
他将瓷瓶放进怀里,再次检查了一遍毒刺状态。确认无误后,迈步出门。
屋外阳光明亮。他抬手挡了一下光线,随即放下,朝着部落出口走去。
快到门口时,守卫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头示意。他点头回应,脚步未停。
走出一段路后,他拐进一条小径,绕开主道。这条路通向北谷旧道,是他上次撤离时走过的路线。地形复杂,少有人行,适合避开耳目。
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实。途中遇到一头野兔窜出草丛,他没有惊动,任它跑远。
翻过一座矮坡后,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沿着河床前行,忽然停下。
右手指尖传来轻微震感。
是毒刺在预警。
他不动声色地靠向岩壁,借阴影掩住身形。前方二十步外,河床转弯处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他,穿着粗布短打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。看体型不象本地人。他手里拿着一块布巾,正在擦拭刀刃。
江无涯没有贸然行动。他放慢呼吸,让心跳降到最低。同时调动风纹感知周围气流变化。风吹过岩石的轨迹,沙粒滚动的方向,都在他感知之中。
那人擦完刀,收刀入鞘,转身就走。
步伐稳健,落地无声。
是个练家子。
江无涯等他走远,才继续前进。但他改变了路线,不再沿河床直行,而是攀上右侧山坡,从高处绕过去。
半个时辰后,他抵达北谷入口。这里有一片废弃的采石场,洞口被藤蔓遮住。他拨开藤蔓,钻了进去。
信道幽深,地面仍有旧时车辙印。他走了一段,忽然听见前方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是金属刮过石头的声音。
他停下,贴墙蹲下。前方约十丈,信道拐弯处透出一点光。有人在里面。
他屏住呼吸,一点点靠近。转过弯后,看到两个人影。
他们都穿着和刚才那人一样的粗布衣,正蹲在地上摆弄什么东西。借着火折子的光,他看清了——是一块阵盘碎片,上面刻着血魂堂的标记。
其中一人低声说:“信号断了,可能已经被发现。”
另一人回答:“不管有没有发现,按计划行事。城里已经安排好接头人,今天午时之前必须把消息送出去。”
江无涯缓缓抬起右手。毒刺在袖中微微弹出,只露出半寸尖端。风纹在他皮肤下流动,等待指令。
他向前挪了半步。
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