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站在断魂崖顶,风从石梁尽头吹来,卷起他袖口的碎布。薛天衡还靠着岩壁,左肩的青黑线条正缓慢爬向脖颈,但他仍握紧那根银针,指节发白。
“你滴的是影子。”薛天衡声音低哑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?”
江无涯没回答。他抬起左手,掌心朝上,又一滴墨色液体凝聚在指尖。这一次,他没有让它落下,而是轻轻抹在毒刺表面。
空气微微震动。
那根“断魂引”银针刚离手,便在半空一顿,象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针尖泛起一丝灰光,随即迅速变暗,整根针如同被吞噬了生机,坠落在地时发出闷响,插进岩石的瞬间竟自行断裂。
薛天衡瞳孔收缩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——皮肤下浮现出一条细线,颜色比左臂更深,蔓延速度更快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是元婴级毒素,你怎么可能提前解析?”
江无涯终于开口:“你用的每一种毒,我都记住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地面轻微震颤。脊背处突然裂开一道血痕,十对赤金足肢从中伸展而出,每一根都带着锋利边缘,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。鳞甲复盖双臂与肩胛,口器微张,一团黑雾喷出,在他身前形成一片浓稠局域。
风纹开始运转,与妖力融合,带动四周气流旋转。碎石离地而起,围绕他周身盘旋。
薛天衡后退半步,脚下打滑,撞上岩壁。他想捏碎手中符录,却发现灵力滞涩,象是被某种力量压制。
“你不是人。”他咬牙说,“你是怪物。”
“你说对了。”江无涯声音变了,带着多重回音,“我早就不是你能对付的存在。”
他双足发力,身形一闪已至薛天衡面前。毒刺横扫,划破对方衣袍,在胸口留下三道血痕。伤口不深,但血色发黑,迅速扩散。
薛天衡闷哼一声,抬手打出一道紫焰。火焰刚出掌就被风域撕碎,反卷回来烧焦了他的袖口。他跟跄后退,额头冒汗,体内毒素已经开始侵蚀经脉。
“你还藏着底牌。”江无涯盯着他怀中鼓起的位置,“拿出来吧,不然下一击不会只伤你的衣服。”
薛天衡冷笑,忽然从怀里抽出一块黑色骨牌,用力一折。骨牌断裂瞬间,一股阴寒气息爆发,化作三道黑影扑向江无涯。
江无涯不动,百足展开成扇形护住全身。黑影撞上鳞甲,发出金属碰撞声,随即被风刃绞碎。他趁势欺近,毒刺直刺薛天衡右臂,贯穿肌肉,注入毒素。
薛天衡整条手臂瞬间麻痹,跪倒在地。他挣扎着抬头,眼中仍有不甘。
“你不杀我……是因为你还想知道什么?”
“我不杀你。”江无涯收回毒刺,任由对方瘫坐在地,“是因为我要让你活着回去。”
他抬起右手,风纹凝聚于掌心,形成一个旋转的气旋。气旋越转越快,带起周围碎石与尘土,最终化作一条半透明的风龙,盘绕在他头顶上方。
“这是给你看的。”他说,“下次见面,它不会再只是绕一圈。”
风龙俯冲而下,环绕薛天衡周身疾驰。每一次掠过,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伤。衣袍被割裂,皮肤绽开,鲜血飞溅。不到十息时间,薛天衡已浑身是伤,只能蜷缩在地上抵挡。
最后一圈,风龙猛然收紧,将他整个人掀翻出去,砸进岩堆里。他咳出一口血,挣扎着摸出一张空间符录,手指颤斗地按在额头上。
符录亮起蓝光。
江无涯没有阻止。
他知道这种符录只能传送百里,而且使用后会耗尽灵力,短时间内无法再战。
薛天衡的身影在蓝光中模糊,最终消失不见。原地只留下那根断掉的“断魂引”银针,和一滩未干的血迹。
江无涯站在原地,百足缓缓缩回体内,鳞甲褪去,口器闭合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尖还有残留的墨色。他用袖口擦去,呼吸平稳。
风停了。
崖顶焦土裸露,碎岩散落,几缕黑雾还未完全消散。阳光照下来,落在他脚边的石梁上,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他转身走向石梁边缘,俯视崖下。那里原本埋伏的三人早已不见踪影。他知道他们看到了全程,也知道他们会把消息传出去。
很好。
他不需要藏了。
他抬起手,掌心向上。
【下次天罚降临:738日】
他收回手,目光投向远方山林。
就在这时,一阵微弱的震动从地面传来。
他皱眉低头。
脚边一块碎石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第二下,第三下。
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快速移动,朝着这个方向而来。
他站定不动,右手缓缓移向袖中毒刺机关。
地面裂开一道细缝,泥土翻起。一个漆黑的物体破土而出,悬停在半空,是一枚残破的纸鹤,翅膀焦黑,沾着血迹。
纸鹤没有燃烧,也没有展开,只是静静漂浮在他面前,微微颤动。
他伸手接过。
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入脑海——是阿七常用的狼爪纹印记,但比平时多了一道斜划,代表紧急。
他还没来得及展开查看,纸鹤突然自燃。
火焰极小,只有豆大一点,却在熄灭前将一行字映在了他的掌心:
“东谷口,三人持兽皮袋,往北逃。”
字迹消失。
他盯着空掌,眼神骤冷。
薛天衡逃了,但有人比他更急着离开。
他迈步走向石梁另一端,脚步加快。
风在他身后卷起一片尘土。
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山脊线时,远处天空忽然闪过一道雷光。
他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一眼。
乌云正在聚集。
不是天罚。
是暴风雨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