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站在断魂崖边,指尖还残留着风龙散去后的气流馀波。他刚收回手,地面忽然震了一下。不是雷声,也不是山崩,更象是什么东西从地底快速穿行,直奔他脚下。
他低头看去。
一块碎石弹起半寸,又落下。接着是第二块,第三块,连成一线,朝着东面延伸。
他立刻明白——有人在地下潜行。
没等他动作,那道震动突然停住。紧接着,一截焦黑的纸鹤破土而出,悬在空中微微颤动。它翅膀残缺,表面沾着暗红痕迹,正是阿七用狼爪纹做的标记。可这次多了道斜划,刻得极深。
他知道这是紧急信号。
纸鹤不动,他伸手接过。触到的一瞬,掌心猛地一烫,一行字直接印了进来:
“东谷口,三人持兽皮袋,往北逃。”
字迹出现不到三息,纸鹤自燃。火光微弱,烧完后只剩灰烬飘落。
他盯着空掌,眼神沉下去。
薛天衡已经跑了,但他的人还在动。他们没打算空手离开,而是带走了东西。
他转身就走,不再看断魂崖一眼。脚步落地时,风纹已在四肢流转。他没有全力爆发,而是控制速度,让气流贴着地面滑行,减少声响。东谷口离这里不远,但山路曲折,若对方有备,中途就可能换人、分路、设伏。
他必须快,也必须稳。
半个时辰后,林影变密,乱石开始成堆。前方出现一道狭窄谷口,两侧岩壁陡立,中间只容两人并肩通过。他停下,在树后隐住身形,闭眼感知空气流动。
有风从谷内吹出,带着一丝血腥味和汗臭。不止一人走过,而且走得急。风中还夹着布料摩擦的声音——是袋子被背着时与衣服碰撞的动静。
他睁开眼,顺着岩壁边缘潜入。
越往里走,脚下的土越松软。他在一处浅坑前蹲下,看到半个脚印,鞋底纹路清淅,是苍云宗外门弟子配发的制式布靴。脚印朝北,步幅大,落地重,说明背了东西。
他站起身,继续前行。
再走百步,前方视野壑然打开。一片开阔地带横在谷口尽头,几棵歪脖子树散落其间。一个人影正从右侧林子里冲出,背上扛着个鼓胀的兽皮袋,跑得跟跄。
那人穿着灰蓝长衫,腰间挂着符录袋,袖口绣着云纹边——是薛天衡门下的记号。
江无涯没有尤豫,一步踏出树影。
他双手抬起,风域瞬间展开。不是正面冲击,而是从左右两侧岩壁引动气流,形成两股对冲风墙。那人刚迈出一步,就被猛然合拢的风压掀离地面,重重摔进石堆。
“砰!”
尘土扬起。
那人咳了一声,挣扎着要爬起来,回头一看,顿时僵住。
江无涯已走到他面前,距离三步远。玄色劲装未破,脸上也没有汗,象是刚刚散步而来。
那人张了张嘴,声音发抖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“你带的东西。”江无涯开口,声音不高,“放下。”
那人猛地抱紧兽皮袋,往后缩:“我不能给!这是师兄让我保管的!”
“保管?”江无涯冷笑,“你们抢走的东西,也叫保管?”
那人脸色变了,终于认出他是谁:“你是江无涯?!断魂崖上那个……”
“现在知道也不晚。”
江无涯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慌忙掏出一张符录,抬手就要点燃。可符录刚离袋,风刃已至。一道细不可察的气流划过,符录从中断裂,化作两片碎纸飘落。
他呆住了。
江无涯又走一步,伸手。
那人咬牙,突然将兽皮袋往身后甩,同时翻身想逃。可他刚起身,脚踝就被一股力量缠住。低头一看,竟是无形气流如绳索般捆住小腿,将他硬生生拽回地上。
“我说了,放下。”
那人趴在地上,喘着粗气,终于松了手。
江无涯走上前,一把提起兽皮袋。他解开系绳,翻看里面。三枚泛着幽光的妖丹整齐排列,旁边是一块折叠的兽皮,上面写满古老文本——正是《图腾经》残页。
他手指抚过残页边缘,感受到一股微弱却清淅的能量波动。这一页和之前不同,文本排列方式更复杂,有些符号甚至在缓慢移动。
他知道,这一页藏着东西。
他收好袋子,抬头看向地上那人。
“你是第几个?”
“三……第三个弟子。”那人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奉命行事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该知道,回去说什么。”
那人摇头:“我什么都不会说!只要您放过我……”
“不。”江无涯打断他,“你必须说。”
那人一愣。
“你回去告诉薛天衡。”江无涯声音冷了下来,“下次再敢派人来拿我的东西,我不再留活口。他门下每一个弟子,我都会亲手杀掉。他本人,我会拆了他的骨头,挂在他房门前。”
那人浑身一抖,脸色煞白。
“你走吧。”江无涯退后一步,“现在就走。”
那人愣了几息,突然爬起来就跑。他顾不上整理衣袍,跌跌撞撞冲进树林,身影很快消失在北面山道。
江无涯站着没动。
风从谷口吹过,卷起一些碎叶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兽皮袋,确认封口完好,妖丹未损,残页也未被翻动。
他把袋子重新系紧,背在肩上。
刚才那一战耗了些力气,但他状态很好。风域比以前更稳定,控制精度也提升了。他在断魂崖上用出的风龙,现在能多维持十息时间。若是再遇金丹中期,未必需要显妖变躯。
他转身朝南走。
图腾部落在那边,赤离应该已经收到消息,小禾说不定正坐在村口等他回来。阿七送信冒了险,得给他些补偿。上次留下的清毒丸还剩两瓶,可以一起带回去。
他走出谷口,踏上山道。
天色阴了下来,云层压得很低。远处传来闷雷声,但雨还没落。他加快脚步,不想被淋湿。
走到半山腰时,他忽然停下。
左手腕内侧传来一阵刺痒。
他撩起袖子,看到皮肤上浮现出几道细线,呈赤金色,象是从血脉深处透出来的。这些线不痛不痒,但一直在缓慢移动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他皱眉。
这是基因跃迁的反应。每次实力提升,身体都会自动调整结构,适应新的能量层级。上次出现这种现象,是在他突破筑基后期的时候。
现在又来了。
他把手放下,继续往前走。
刺痒感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明显。那些线条开始向手肘蔓延,同时,他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热流在循环,沿着经脉游走,最后导入丹田。
他呼吸平稳,脚步未乱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一战之后,他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风在他耳边掠过,带着潮湿的气息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乌云翻涌,电光在云层里闪了一下。
他收回视线,继续赶路。
前方山路拐弯处,一棵老槐树孤零零立着。
树下有块石头,上面放着一只断角的鹿头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