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背后吹来,卷起地上的灰屑。江无涯站在原地,右手还停在半空,掌心朝下,那是他刚才压下的信号。战士们动作放缓,但没有停下,依旧一掌一掌推出,风中带着淡淡的腥气。
玄甲长老一步步走来,铁靴踩在碎石上发出闷响。他走到离江无涯十步远的地方站定,目光如刀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江无涯脸上。
“江无涯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你勾结妖兽,私通外敌,可敢当众认罪?”
江无涯看着他,没有动。他听见身后训练的节奏没有乱,知道那些人还在按他的指令行事。他知道现在不能退,也不能急。
“长老说这话,可有证据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低。
玄甲冷笑一声,抬手一扬。一张泛黄的纸页飞出,在空中展开一角,上面隐约可见赤纹图样。
“这是《图腾经》残页,出自血魂堂分堂密室。你与妖兽盟往来密切,此物为何会在你手中?”
那页纸飘落在地,刚好被风吹得翻了一下。江无涯看清楚了,确实是第416章他夺回的那一页。但他没有去捡。
“长老既然认得此物,应当也认得它旁边的封印符纹。”他说,“九曲锁魂印,三年前苍云宗执法堂专用。若这东西真在血魂堂密室,是谁把它放进来的?又是谁让你们查到这里的?”
玄甲眼神微闪,但立刻压下。
“少耍花招!此物现于敌营,你又在此地聚养妖类,形迹可疑,足证其罪!”
江无涯终于动了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直接摊开举高。
“那请长老看看这个。”
竹简上字迹清淅,记录详尽。第一行写着:“三月十七,探得妖兽盟与皇子密会,议定四月初八发动兽潮,目标凡城。”后面附有时间、地点、参与人名,甚至还有几枚残留的指印拓痕。
“这是我从血魂堂分堂取回的完整记录。”江无涯声音平稳,“里面提到的‘内应’,并未指名道姓。倒是第三页写明——有人将《图腾经》残页交予墨魂,换取‘噬魂幡’炼制之法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玄甲。
“长老今日拿一页残纸来问罪,可想过这东西是怎么流出去的?”
周围一片静。战士们已经不再挥掌,只是站着,手还抬着一半。他们的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移动。
司徒明站在高石旁,一直没有说话。他盯着那卷竹简看了很久,眉头慢慢皱起。
玄甲脸色变了。他本以为这是一次稳准狠的压制,没想到对方手里握着更重的东西。他张口想反驳,却被江无涯抢在前面。
“我三日前带风龙入凡城,击退先锋妖军七百,救百姓三千。当时有守城将领作证,也有伤员名录可查。若我是通敌之人,何必冒死救人?”
他收起竹简,直视玄甲。
“还是说,在长老眼里,只要用的是图腾之力,就一定是妖?只要和狼族共处,就是叛门?”
玄甲握紧了手中的捆仙锁。铁链微微震动,发出轻响。
“你……你伪造文书,妄图脱罪!”
“我可以当场请掌门施‘灵识印证’。”江无涯打断他,“用神识探查竹简真伪。若是假的,我愿受宗门律令处置。若是真的……长老今日之举,又算什么?”
空气一下子绷紧。
司徒明终于动了。他走下高石,缓步走近。没有人拦他,也没有人让路,他就这样穿过了人群,走到两人中间。
他看了一眼竹简,又看了看地上那页残纸。
“这封印纹路……确实是执法堂旧制。”他低声说,“而且是金丹以上才能破解的层级。”
玄甲喉头一紧。
“掌门,此子居心叵测!就算这竹简是真的,也不能说明他没有私心!他聚养异类,修炼邪术,迟早酿成大祸!”
司徒明没回答。他转向江无涯:“你早就知道他会来?”
江无涯点头:“我知道有人不想让我活着。”
“所以你准备了这些?”
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他说,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司徒明沉默片刻,把竹简递还给他。
“执法堂有权巡查边域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但也要讲证据,讲规矩。”
玄甲脸色铁青。他没想到连司徒明都没有立刻支持他。他本以为这次行动天衣无缝,背后也有人撑腰,可现在局面完全失控。
“我不信!”他突然提高声音,“一个寒门弟子,凭什么掌握这么多情报?凭什么进出血魂堂如入无人之境?他身上明明有妖气残留,你们都看不见吗!”
江无涯抬起左手,缓缓卷起袖子。手臂上一道赤金纹路浮现,随即隐去。
“你说的妖气,是指这个?”
玄甲盯着那痕迹,瞳孔收缩。
“你果然……已经半妖化!”
“我是人。”江无涯说,“我的心跳和你们一样,我的血也是红的。我救的人能证明我是谁,而不是你手里一张破纸。”
他放下袖子,看向四周。
“你们当中,有没有人因为练了新术法而受伤?有没有人因为学了风毒技变成妖?没有。我们只是变强了,为了活下去。”
战士们没人说话,但他们站得更直了。
司徒明看着这一切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玄甲,此事尚需查证。”他说,“你带来的证据不足定论,不可擅断。”
“掌门!”玄甲怒声,“此人危险至极!再留他在外,必生大乱!”
“那就按宗门律令办。”江无涯忽然开口,“我要正式提交这份记录,请宗门彻查妖兽盟阴谋,追查《图腾经》流失真相。同时,我申请调阅三年来执法堂对外交接的所有密档。”
他看着玄甲。
“包括,谁批准过对血魂堂的‘秘密连络’。”
玄甲猛地抬头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江无涯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只是想知道——为什么每次我刚拿到线索,就会有人抢先一步放出谣言?为什么每次我行动,都有人提前布局围杀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如果你真是为宗门好,就不会只带一张纸来问罪。你会查清楚再动手。但现在你慌了,因为你怕我揭开什么不该揭的东西。”
玄甲的手紧紧攥住捆仙锁,指节发白。他没有后退,但也没有再上前。
司徒明站在两人之间,神情复杂。他看了看江无涯,又看了看玄甲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风再次吹过广场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那张残页。纸页翻了几圈,落在江无涯脚边。
他没有低头去看。
远处传来一声狼嚎,是换岗的信号。战士们重新开始操练,掌风割裂空气,毒丝缠绕风刃,落地时草叶迅速枯黄。
江无涯站在原地,手里的竹简还未收起。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玄甲。
玄甲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赢了?”
江无涯没答。
他只是把手里的竹简攥得更紧了些。
玄甲缓缓抬起右手,捆仙锁的钩爪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