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坐在岩坑深处,掌心贴着地面。碎石从指缝间滑落,他能感觉到山体内部的震动还在继续,那种频率象是某种生物在缓慢呼吸。他的左臂已经恢复了知觉,新生的皮肤泛着暗红,风域沿着经脉一寸寸回流,重新归入丹田。
金丹安静地悬浮在那里,不再是虚影,而是凝成了一颗真实的珠子,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光。每一次跳动,都带动全身灵力循环一遍。风域不再漂浮不定,它贴附在体表,象一层看不见的壳,随时可以化作风刃或屏障。
他站起身,动作很慢,但每一步都稳。洞口透进一丝微光,天快亮了。衣袍早已破损不堪,但他没有更换的意思。走到洞外时,风自动卷过周身,把灰尘和血渍全部扫去。他站在崖边,望向宗门主峰的方向。
远处有脚步声传来,接着是几道身影腾空而起。司徒明走在最前,身后跟着两名执事。他们在十丈外停下,司徒明看着江无涯,点了点头。
“金丹已成?”
“成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空气为之一滞。那两名执事对视一眼,低下头行礼。司徒明脸上露出笑意,朗声道:“恭喜江长老,金丹大成,实乃我宗幸事!”
话音落下,山门前值守的弟子纷纷跪拜下去。有人小声念出那个称呼——“江长老”。这个词在人群里传开,带着震惊与敬畏。
江无涯没有回应。他只是站着,风域在他身边缓缓旋转,形成一道无形的圈。三尺之内,落叶悬停,尘土不侵。
这时,另一道重甲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。玄甲长老从侧岭走来,铁靴踩得石板裂开细纹。他站在人群前方,目光扫过江无涯身上残留的焦痕,冷声道:“金丹虽成,未必能服众。有些人靠些旁门左道,侥幸活命罢了。”
周围顿时安静下来。
江无涯转头看他,眼神平静。风域瞬间压下,三尺气流骤然收紧。玄甲长老的话戛然而止,喉头一紧,象是被什么东西扼住。他脸色微变,却没有退后。
“长老说得对。”江无涯开口,“金丹不是终点。若你有异议,不如切磋一二?”
他说完,右手抬起。一道风刃从掌心旋出,悬在半空,边缘泛着微紫的光。那是毒刺能量融入后的痕迹。紧接着,指尖渗出一点黑芒,在空气中划出半弧。
玄甲长老盯着那道风刃,瞳孔缩了一下。他握住了腰间的捆仙锁,但最终没有拔出来。脚底微微后移,半步的距离,却被所有人看在眼里。
“不敢?”江无涯问。
玄甲长老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重甲撞开两名弟子,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人群哗然。谁都知道,玄甲长老曾亲手镇压过三名叛逃的金丹修士,今日却在一个新晋金丹面前退了。
江无涯收回手,风刃消散。他依旧站在原地,没有追击,也没有再看任何人。司徒明轻叹一声,走上前来。
“你这一关,过得不容易。”
“我不需要容易。”
司徒明点头。“从今日起,你在宗门议事堂有座。资源供给按长老例发放,可调用外门弟子三十人,执事二人听令。”
这是实权。比称号更重要。
江无涯刚要答话,忽然听见林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赤离从树影中冲出,火狐皮裙沾满露水,耳坠上的红玉来回晃动。她跑到江无涯面前,喘着气说:
“江哥,齐了!影象、书信、交易地点的阵纹拓印,全都在。掌门昨夜就收到了密报,刚刚下令将玄甲长老禁足问罪,明日当众审讯!”
她说完,从怀里取出一块青光闪铄的石片,递了过去。
江无涯接过,指尖一触,画面立刻浮现:北岭古道,黑玉匣打开,灵髓丹与阵眼令牌并列其中;妖狐递出的血囊上,烙着妖兽盟的图腾印记。
证据确凿。
他抬眼看去,正对上司徒明的目光。老掌门神色复杂,既有决断,也有沉重。
“此事你早有准备。”司徒明说。
“我只是等他自己走到了绝路上。”
司徒明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宗门之内,再无人可轻言‘异类’二字。”
这句话落下,四周一片寂静。年轻弟子们低头不语,年长者则面色变幻。曾经高高在上的执法长老,如今成了待审的罪人。而那个被所有人排斥的外姓修士,站到了权力的内核。
江无涯把石片收进袖中。风域轻轻拂过地面,卷起一层薄灰,又缓缓落下。他看向主峰大殿的方向,那里是宗门决策之地,也是接下来的战场。
赤离站在他身旁,低声说:“部落的人都等着你回去。小禾昨天还问我,江叔什么时候能回来教她画符。”
江无涯点头。“我会回去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但现在还没完。”
司徒明听出了话外之意。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他勾结妖兽盟不止一次。背后还有谁,藏了多少东西,我要一一挖出来。”
老掌门看着他,许久才道:“小心行事。有些墙,推倒容易,重建难。”
江无涯没回答。他只是抬起手,风域再次展开,这一次范围更大,复盖了整个山门前坪。落叶腾空而起,围绕他旋转一周,然后整齐落地,排列成一个圆。
这是宣告。
也是警告。
远处钟楼响起晨钟,第一声刚落,第二声还未敲响。赤离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江哥,你看。”
顺着她手指的方向,江无涯望向玄甲长老离去的那条山路。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石阶上,此刻多了一个身影。
那人背对着他们,披着黑色斗篷,手里拎着一只铁箱。箱子表面刻着熟悉的阵纹——和留影石里的那只黑玉匣一模一样。
他站在第七级台阶上,停了下来。
然后缓缓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