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出山林,江无涯已经走出十里。
他脚步不停,体内灵力尚未完全恢复,但呼吸节奏稳定。昨夜在岩洞中耗尽力气练出的那套风毒合击,还卡在经脉末端,没有彻底归顺。他需要材料,把那些不稳定的部分固定下来。
城门就在前方。
守卫站在两侧,腰佩铁刀,目光扫过进城的人。江无涯低头,抬手抹过脸侧。皮肤微微扭曲,五官轮廓变窄,肤色也暗了一层。灰袍换上身,胸前挂一枚铜牌,是凡人散修进出皇城的通行凭证。
他混入人群,走入城内。
街道两旁摊贩已经开始叫卖,药铺门口摆着晒干的草根,铁匠铺传来敲打声。他沿着墙边走,避开主道巡卫。袖子里藏着油纸包,里面是昨夜做成的初版设备,还没经过测试。
他知道阿七会等在老槐树下。
那棵树在东市拐角,树皮开裂,枝干歪斜。他走近时,看见一个人影靠在树后,左手缠着布条,肩膀微耸。
“来了。”阿七低声说。
江无涯点头,没停步,继续往前走。阿七跟上来,落后半步。
“你要的东西,有人有。”阿七压低声音,“百物阁的掌柜,手里有蚀脉铁丝和凝风骨粉。”
江无涯脚步一顿,“哪家百物阁?”
“东市第三条巷,门头挂着旧灯笼的那家。三年前开的,没人敢惹。玄甲长老去过一次,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江无涯眯眼,“他要什么价?”
“他说等值交换。但我打听过了,蚀脉铁丝一根市价是一颗半七级妖丹。他开口要三颗。”
“他在试探。”
“是。但你要是不去,别人也不会卖给你。这种材料不常见,尤其凝风骨粉,得从风核妖兽的脊骨里磨出来,量少。”
江无涯没再问。他摸了摸袖中油纸包,确认还在。这东西不能暴露,一旦被人看出用途,立刻会被盯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进小巷。
百物阁藏在一条窄道深处,门面不大,木匾发黑,写着三个字,字迹模糊。门口挂着一盏破旧红灯,风吹得它轻轻晃动。
江无涯推门进去。
店内光线昏暗,货架挤满瓶罐、符纸、残兵断刃。角落立着一座小型聚灵阵,灵气比外面浓一些。柜台后站着个中年男人,穿灰布衫,眼神沉稳。
“买什么?”店主抬头。
江无涯将两枚妖丹放在柜台上,“一根蚀脉铁丝,半份凝风骨粉。”
店主拿起妖丹,用指腹擦了擦表面,又凑近鼻端闻了一下。放下后摇头,“不够。要三颗。”
“一颗半是市价。”江无涯声音没变。
“我这不按市价来。东西稀有,风险也大。万一被查到,我这店就没了。”
江无涯没说话。右手搭在柜沿,掌心朝下。风域缓缓展开,无形气流贴着桌面滑行。货架上的瓶子开始轻颤,一盏油灯火苗猛地压低,几乎熄灭。
店主脸色变了。
他感受到那股风里带着东西——不是单纯的灵力,而是某种腐蚀性的气息,顺着空气渗入鼻腔,喉咙发干。
他猛地抬头,“你……”
江无涯依旧平静,“现在够了吗?”
店主咽了口唾沫,转身打开身后暗格。取出一根细长铁丝,颜色发黑,表面刻满螺旋纹路。又拿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半勺灰白色粉末。
“蚀脉铁丝一根,凝风骨粉五钱。”他把东西包好,推到柜面。
江无涯接过,打开检查。铁丝质地沉实,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弱的吸力。骨粉色泽略淡,但还算纯。
他把第三枚妖丹也放上去,“这一颗,买你今天没见过我。”
店主立刻抓起妖丹塞进怀里,点头,“客官放心,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江无涯收起包裹,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后,店主靠着墙站了片刻,额头冒汗。他走到角落,从地砖下抽出一块木板,翻开一本薄册。翻到一页,写下一行字:“灰袍散修,持两枚以上七级妖丹,交易蚀脉铁丝与凝风骨粉,疑似炼器用途。”然后合上,重新藏好。
江无涯不知道这些。
他走出巷子,在下一个路口拐弯,进入一条更窄的夹道。这里没人行走,地面潮湿,墙缝里长着青笞。
他停下,打开包裹。
铁丝没问题。但骨粉确实掺了假。他从贴身袋里取出一小滴毒液,滴进粉末中。几缕白烟升起,三处位置反应剧烈。
三成杂质。
他冷笑一声,把纯净的部分挑出来,装进另一个小囊。剩下的倒进墙缝,任老鼠叼走。
阿七在巷口望风,见他出来,迎上前。
“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接下来呢?”
“找个地方,把设备改一遍。”
“别去客栈。城里最近查得严,散修入住要登记来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江无涯抬头看了眼天色。日头已高,街上人流渐多。他不能久留。
“你先走。”他对阿七说,“别回头。”
阿七点头,背起空皮袋,像普通猎户一样往城外走。
江无涯等他走远,才沿着另一条路移动。
他穿过两条街,进了一家废弃的染坊。门框歪斜,屋内堆着破桶和烂布。他走进最里面的房间,关上门。
从怀里取出工具:骨片、风纹铁丝、新得的蚀脉铁丝、凝风骨粉。
他先把骨片放在桌上,用刀削去旧纹。蚀脉铁丝比普通铁丝更脆,必须小心弯曲。他用钳子一点点调整角度,嵌入骨片中央的凹槽。
接着处理骨粉。他将纯净部分混合少量胶质,调成糊状,涂在蚀脉铁丝周围。这能让风系能量更稳定传导。
最后一步,是封入毒芯。
他咬破指尖,挤出一滴毒液。这不是随便的毒素,是他本体毒腺分泌的浓缩毒髓,带有一丝风域共鸣特性。
毒液落在铁丝顶端,缓缓渗入。
他输入一丝灵力。
骨片上的纹路亮起青光,随即转为墨绿。一股细小的风旋从顶端升起,裹着毒芯悬浮在半空。他松开手,风旋飞出一丈,撞在墙上炸开,留下一圈焦黑印记。
有效。
但持续时间只有两息。
他皱眉。问题出在骨粉纯度上。杂质影响了能量流转速度。下次必须确保材料干净。
他把设备收好,放进贴身暗袋。
站起来活动肩膀。长时间低头让他脖颈发僵。他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慢慢走远。
他没动。
等声音彻底消失,他才拉开门,闪身出去。
染坊外是一条斜坡,通向城中心。他正要离开,忽然停下。
斜坡尽头站着一人。
穿着锦袍,腰佩玉饰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。
那人没看他,正抬头望着远处的宫殿飞檐。
江无涯低头,拉紧帽檐,从另一侧绕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