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站在原地,手还搭在袖口机关上。黑袍人盯着他,眼神冷淡。风从林间穿过,吹动灰袍下摆。
“驱邪散我收了。”黑袍人把药瓶塞进怀里,“你要是真想出力,就跟我走。”
江无涯低头应了一声,跟在对方身后。脚步踩在枯叶上,声音被风卷走。他没再说话,只让呼吸与步伐同步,体内灵力缓缓流转,贴着经脉运行七层便停住不动。
风域已经铺开。
它不显于形,却顺着地面草茎蔓延,缠上岩石缝隙,攀附在树根深处。每一缕气流都成了他的耳目。他能感觉到三步外一只夜蛾振翅的频率,也能察觉前方十丈岩壁后有五头妖兽盘踞。
黑袍人走得不快,木杖点地发出轻响。符纸在杖头微微发亮,象是感应到了什么。江无涯垂着眼,假装畏缩,实则风核晶砂已顺血脉流入指尖,随时可以激活毒液共鸣。
只要对方起疑,他就动手。
但黑袍人没有回头。他们绕过一片乱石堆,山谷壑然出现在眼前。
岩台层层叠叠,数十头妖兽卧在上面。皮毛染着暗红纹路,眼睛浑浊,肌肉却绷得极紧。有的嘴里滴着涎水,有的爪子不断抓挠地面,象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神智。
江无涯放慢脚步。
这些不是普通野兽。它们身上有符咒痕迹,是被人驯化的战兽。他扫了一眼最上方的高台,那里站着一头体型巨大的狼形妖兽,眉心一道血月纹正在缓慢跳动。
九级妖兽。
他立刻收回视线,低头跟着黑袍人走向侧边信道。风域继续扩散,贴着岩壁爬升,在洞顶形成一张无形的网。他听见远处传来低语声,断断续续。
“……人类援军……三天内必到。”
“阵法准备好了吗?”
“火堆下的铁线已经连通,只等命令。”
江无涯不动声色。他借着咳嗽掩护,调整了一下站位,让自己靠在一块凹陷的岩壁里。这里风流稳定,适合藏匿气息。他将心跳压到最低,体温也随夜气沉降,影子被风域轻轻拉歪,混入背景阴影中。
黑袍人交涉几句后离开。江无涯独自留在角落,不再移动。
他闭上眼,靠风域感知全场。三处位置引起注意——一处在谷底中央,泥土翻新过;一处在东侧岩缝,埋着金属气味;最后一处在高台下方,有微弱电流波动。这些都是阵法节点的迹象。
他正要标记具体方位,忽然一股强横妖力扫来。
那力量如潮水般冲刷整个山谷,所过之处所有妖兽伏地低吼。江无涯瞬间切断所有外放灵力,连毒腺活性都降到近乎停滞。他蜷身蹲下,一只手扶住膝盖,象是被那股压力压得喘不过气。
妖力掠过头顶。
他没抬头,也没动弹。直到那股压迫感退去,才缓缓松开掐住大腿的指节。掌心有一道浅痕,是他刚才用力太狠留下的。
安全了。
他重新展开风域,比之前更小心。这一次,他把重点放在高台附近。那头九级狼形妖兽仍在踱步,尾巴甩动时带起一阵腥风。
片刻后,它停下脚步,低声开口。
“墨魂盟主有令。”它的声音很低,只有身边两头八级妖兽能听见,“待人类援军到来,一举歼灭。凡踏入伏击圈者,不留活口。”
江无涯心头一紧。
这根本不是妖患。这是设好的杀局。目标不是村庄,也不是边境守军,而是后续赶来的支持力量。有人想借妖兽之手,清除一批特定的人类修士。
他立刻想到苍云宗。最近派出去的弟子都在往这边集结。如果没人通风报信,他们就会一头撞进这个陷阱。
但他不能现在行动。
他还没摸清阵法全貌,也不知道幕后是谁在操控这些妖兽。贸然破坏,只会暴露自己。他必须等一个机会。
他继续保持蹲伏姿势,风域悄然织网,锁定九级妖兽的位置,并标记三处疑似阵眼。他发现东侧岩缝的金属气味来自蚀脉铁丝,正是他在皇城换来的那种材料。这种东西本不该出现在荒野,只有大势力才能获取。
说明背后有人提供资源。
他慢慢收回部分风域,留下最基础的感知网络。只要有人靠近或阵法激活,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。他靠在岩壁上,象一块沉默的石头,连呼吸都融入了风声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谷中妖兽数量没有减少,反而又有几头从外侧进来。它们身上带着伤,但眼神依旧呆滞。一头背生骨刺的豹形妖兽被带到高台前,九级狼兽用爪子划开它的胸口,取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妖丹,扔进一个陶罐里。
罐子周围刻满符文。
江无涯认出那是献祭容器,用来增强施法者的控制力。这种仪式需要持续进行,每三小时就要投入一颗高阶妖丹。也就是说,接下来几个时辰内,还会有人来送妖丹。
他会等到那个时候。
到时候,送丹的人会出现,阵法也会进入充能阶段。那是最容易找到破绽的时刻。
他不动声色地检查袖中设备。蚀脉铁丝弯成的钩爪完好,骨粉与毒液混合的微型爆弹也未失效。只要找准时机,他可以用一次小范围爆炸扰乱阵法节点,制造混乱脱身。
但现在,他只能等。
他闭上眼,靠风域维持警觉。耳边传来妖兽低吼、爪子刮地的声音,还有远处风吹过岩缝的呜咽。他把这些声音都记下来,分辨哪些是自然声响,哪些是人为干预的结果。
突然,风向变了。
原本平稳的西北风转为东南,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进谷中。江无涯立刻睁开眼。
迷魂香。
和他在山坡上闻到的一模一样。这种香能强化对低阶妖兽的控制,但对高阶存在影响有限。现在点燃,可能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变量。
他迅速判断:有人要来了。
不是援军,就是另一批执行任务的人。而且来者身份不低,否则不需要临时加强控制。
他把身体再往岩壁里缩了缩,风域收缩到仅复盖周身三尺。他不能让任何一丝异常气流泄露出去。他伸手摸了摸腰间,那里藏着一枚备用毒囊,必要时可以喷出浓雾屏蔽视线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两个身影出现在谷口。他们都穿着灰袍,手里提着灯笼。前面那人捧着一个木盒,后面那人肩扛长杆,杆头挂着一面黑色幡旗。
江无涯看清那面旗,瞳孔微缩。
噬魂幡。
这不是墨魂的人。这是散修联盟血魂堂的标志。幽影的手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他立刻意识到问题严重性。不止一个势力掺和进来。血魂堂和墨魂表面敌对,私下却可能达成了某种合作。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们会共享阵法局域。
他盯住那个木盒。
里面装的应该是新的控制符。一旦插进阵眼,整个山谷的妖兽都会进入战斗状态。他不能再等了。
他悄悄取出钩爪,握在掌心。只要对方靠近东侧岩缝,他就动手。那里是最薄弱的一环,毁掉之后整个阵法会延迟至少半柱香时间重启。
两人越走越近。
前面那人低头看路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灯笼晃了一下,光照出他半张脸。江无涯看见他左耳缺了一小块肉。
是熟人。
他在苍云宗见过这张脸。那是执法殿的外门执事,专门负责押送禁物。此人三个月前被派去销毁一批违禁符纸,后来上报说已在途中焚毁。可现在,他不仅活着,还把东西送到了这里。
内奸。
江无涯压住冲动。他不能现在揭穿。他需要更多证据,也需要活着离开这里传递消息。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计算出手时机。
就在两人走到岩缝前时,风又变了。
这次是从地下升起的热流,带着硫磺味。江无涯察觉不对,立刻收紧风域。几乎在同一瞬,九级狼兽猛然抬头,鼻翼张开,朝他藏身的方向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