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睁开眼,石室中的银光已经散去。他站起身,衣角拂过地面,没有留下痕迹。风域在体表转了一圈,随即收回体内。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一道风刃缓缓浮现,边缘泛着暗色。这次它没有悬停,而是直接飞出,击中石门内侧。一声闷响,门面凹陷下去,裂开数道缝隙,青黑色痕迹如藤蔓般蔓延开来。
他收手,转身走向密室出口。
外面天色微亮,山风从洞口灌入,吹动他的灰袍。他停下脚步,呼吸放慢,感知四周。远处有鸟鸣,近处无人踪。他迈步走出,沿着山涯小路下行。脚下的碎石滚落山坡,发出轻微声响。
两个时辰后,他抵达皇城外的集市边缘。
人流开始增多,摊贩陆续支起布棚。他低头走入一条窄巷,靠墙站定。袖口微动,一枚铜钱滑入指间。他轻轻一弹,铜钱飞向对面茶摊的桌角,叮的一声停下。
茶摊角落坐着一个穿兽皮背心的年轻人。他抬头看了眼铜钱,又望向巷口,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江无涯走进茶摊,在年轻人对面坐下。对方放下茶碗,低声说:“江哥,来了。”
是阿七。
“情况如何。”江无涯问。
“如今皇城对极品药须求很大,你定能大赚一笔。”阿七从袖中取出一张布条,压在茶碗底下,“这是三个可信买家的信息,我都打点好了。”
江无涯扫了一眼布条,收进怀里。
“最近可有薛天衡的人出没?”
“没见着,但血魂堂换了暗哨。”阿七声音更低,“东门那边多了几个生面孔,盯着进出的人。”
江无涯点头,目光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机会难得,也明白风险就在身边。现在必须快,不能拖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人离开茶摊,混入集市人群。江无涯走在前面,步伐平稳。他的感知一直开着,风域如细丝般探向四周,捕捉每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。阿七跟在后面半步距离,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,里面装着要卖的药。
交易点设在集市西区的一处露天台子。台上已有几人摆摊,卖符纸、丹丸、法器残片。江无涯走上台,站在中央位置。阿七把布包打开,取出一只青玉小瓶,放在木案上。
瓶身刻有简单纹路,封口用蜡密封。
围观的人渐渐围拢过来。
江无涯开口:“此药可续断脉三息,活死人肉白骨,市价两千灵石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有人冷笑:“哪来的野修,敢在这吹牛?”
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跃上台来。那人三十岁上下,身穿蓝袍,腰佩玉牌,气息已达金丹初期。他站在案前,俯视江无涯:“你这来历不明的东西,谁敢信?”
江无涯没答话。
他只是抬眼看着对方,目光平静。
风域悄然展开,范围不过尺许,贴着地面扩散。台上的灰尘忽然旋转起来,形成一圈细环。空气变得沉重,周围人的呼吸都滞了一下。
那金丹弟子脸色微变。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出现一丝迟滞,象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经络。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又强行站稳。
“不信?”江无涯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“那你试试看。”
他将药瓶轻轻推向对方。
金丹弟子盯着瓶子,手指微微发紧。他本想借势压价,甚至夺药走人。但现在他感到了危险。眼前这个灰袍青年看似普通,可那股压迫感绝非虚张声势。
他咬了下牙,伸手接过药瓶。
“好药……我买了。”
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灵石袋,数也不数,直接放在案上。三千灵石,比市价高出许多。
周围人一片哗然。
没人再敢说话。
江无涯收起灵石袋,动作不急不缓。他看了一眼金丹弟子,后者避开视线,转身跳下高台,迅速消失在人群中。
交易完成。
阿七低声道:“我按老路线送回去,不走东门。”
江无涯点头:“去吧。”
阿七提起空布包,转身离开。江无涯原地未动。他站在台子中央,目光扫过四周。人群还在议论,大多是对刚才那一幕的猜测。他听着,不插话。
片刻后,他走下台子,沿街缓行。
走到西巷拐角时,他停下脚步。右手抬起,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。风域轻扫,掠过地面、墙面、屋檐。几缕极淡的气息残留被捕捉到——有一丝甜腻的味道,象是某种香料燃烧后的馀烬。
迷魂香。
不是新鲜点燃的,是几天前留下的痕迹。但气味路径清淅,指向巷子深处一间废弃铺面。
江无涯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追查。
他知道这味道意味着什么。墨魂的手下曾用这种香掩盖行动轨迹。现在它出现在这里,说明有人盯上了这场交易。
他转身离开西巷,走向城南出口。
路上行人渐少。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落在实处。风域始终维持在最低限度,象一层看不见的壳裹住全身。他的左手插在袖中,指尖触碰到毒刺机关,随时可以弹出。
接近城门时,他忽然拐进一条岔道。
这条道通向一处荒废的货栈,平时无人看管。他穿过倒塌的木门,走入院中。院子里堆着破麻袋和锈铁架。他在中央站定,缓缓闭眼。
风域扩散,复盖整个院子。
三息后,他在东南角的墙根处发现新的痕迹——一块泥地上有半个鞋印,边缘整齐,是刻意踩踏形成的标记。旁边还有一粒细沙,颜色偏暗红,不是本地土质。
有人来过,而且留下了连络信号。
江无涯蹲下身,用指尖捻起那粒沙。沙子很细,带着一点温热,象是刚从某个高温地方带出来。
他站起身,把沙子放进一个小瓷瓶里。
然后他绕到货栈后墙,翻越矮垣,进入另一条小街。这条街直通城外山路。他沿着街边行走,始终保持在阴影一侧。身后没有脚步声,也没有灵力扰动。
但他知道,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。
走到山路口时,他停下。远处林间有光点闪动,是巡山弟子的灯笼。他等了一会儿,等到光点远去,才迈步进入树林。
林中小道蜿蜒向上。他走得不快,也不慢。风域依然开着,探向后方。十步之后,他在一棵歪脖树旁发现第二处标记——一根断枝斜插在土里,断口朝北。
又是信号。
这次不是追踪他的人留的,而是反向布置的路线引导。
他站在树前,没有靠近那根断枝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有人在试图把他引向某个地方。可能是陷阱,也可能是另一个机会。
他从怀中取出之前收到的布条,再次看了一眼。
三个买家的名字都在上面。其中一人标注了“可靠”,另两人打了星号,表示需谨慎接触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那个打星号的买家,可能就是设局的人。
但他不打算避开。
他把布条撕成碎片,撒在风中。碎片飞散,落入草丛。
然后他调转方向,朝着与原路相反的山谷走去。
那里有一片旧矿坑,常年废弃,很少有人进去。如果真有人想动手,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。
他一边走,一边调整体内的灵力流转。星力沉入下丹田,风域压缩至体表三寸,毒素则集中在右臂经络。三种力量各自归位,随时可以组合出击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轻。
前方山谷入口被雾气笼罩。他站在边缘,没有立刻进去。
风域向前探出,贴着地面推进。五十步内,一切正常。但在六十步处,风域能量出现微弱扭曲,象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。
有禁制。
不是强效封锁,而是用来监听动静的小型阵法。
他收回风域,嘴角微动。
对方已经布好局,就等他进来。
他抬起右脚,正要踏入山谷——
雾气中传来一声轻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