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站在山门外,风吹过他的衣角。袖口的机关还在颤动,他抬起手,用指甲卡进金属缝隙,用力一拧。咔的一声,震动停了。他把那点血迹在腰带上擦干净,迈步走进宗门。
石阶两旁的守卫朝他点头,他回了个礼,脚步没停。体内金丹缓缓转动,将残馀的妖力压回深处。人形分身的气息平稳下来,象是一个普通的弟子归宗复命。
掌门静室在后山高台,他一路走到门前,抬手叩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声音。
他推门而入。司徒明坐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块龟甲,正用笔在边缘记着什么。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,眉头微动: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江无涯合上门,上前两步,拱手行礼:“弟子已从秘境脱身,特来禀报。”
司徒明放下笔,把龟甲放到一旁:“说吧。”
江无涯从储物袋中取出劫雷髓。黑晶悬浮在他掌心,表面泛着冷光。他托着它往前递了一些:“此物名为劫雷髓,是我在秘境内核所得。能增强修士对天雷的抗性,若用于炼化或布阵,可提升渡劫成功率。”
司徒明站起身,走过来仔细看。他没有直接碰,而是伸出手,在晶核周围虚绕一圈。指尖掠过时,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。
“压缩雷暴之力……还带着一丝土灵根的气息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东西不是自然生成的。”
“是守护兽体内孕育的。”江无涯答,“我斩杀它后才取得。”
“八级巅峰的守护兽?”司徒明问。
“接近九级。”江无涯说,“它通灵智,会设伏,还能操控地脉符文。我用了风域和毒刺配合,才破开它的防御。”
司徒明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下:“你能活着出来,已经是本事。这种地方,连我也未必敢轻易踏足。”
江无涯低头:“弟子只是运气好。”
“不是运气。”司徒明摇头,“敢进去的人不少,活着出来的没几个。你能拿到这等宝物,说明实力到了,胆识也够。”
他转身走回案前,坐下:“这劫雷髓,宗门可以接手研究。若是能提炼出精粹,添加护山大阵,将来有弟子渡劫,也能多一层保障。”
“弟子愿意献出三成。”江无涯说,“但另有一事相求。”
司徒明抬眼:“你说。”
“图腾部落如今已有百馀人,孩童占了近半。他们信正道,愿习术法。我想用一部分剩馀资源,请宗门赐下基础护体诀与练气入门功法,再配些低阶丹药,让他们能自保。”
司徒明沉默片刻。
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,目光落在江无涯脸上:“你每次得利,都不忘带回一点给那边。别人争资源是为了自己往上爬,你倒好,总想着拉人一把。”
江无涯站着没动:“那里是我起步的地方。没有他们传信、送药、替我遮掩行踪,我早被人盯死了。”
“所以你是记恩的。”司徒明点头,“这很好。修道之人,最怕忘了来路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缓:“准了。护体诀和功法我让人送去。丹药方面,每月供给聚气丹十枚,止血散五包,由你代为发放。若有伤亡记录,年底再议增减。”
“多谢掌门。”江无涯躬身。
“不必谢。”司徒明摆手,“你为宗门带回稀世之宝,这是你应得的。而且——”他看着江无涯,“你能想到用这些资源去养一支外缘力量,眼光已经不止于个人修为了。”
江无涯没说话。
“薛天衡那一派天天喊着清剿异类,可他们做的,不过是打压对手,抢夺地盘。”司徒明冷笑一声,“你不同。你救凡民,收狼族,建部落,做的事比他们都实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云雾流动,远处山峰隐约可见。
“我知道你身上有些秘密。”他说,“我不问,是因为你现在做的事,对得起苍云宗四个字。只要你还走在正道上,我就不会把你当外人看。”
江无涯呼吸轻了一瞬。
“弟子从未想过背叛宗门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司徒明回头,“所以我今日才会把这些话说给你听。”
他走回来,在案前坐下:“去吧。劫雷髓留下,我会安排专人研究。你的居所最近可有异样?”
“没有。”江无涯答。
“那就小心些。”司徒明说,“得了好处的人,总会被盯上。尤其是你这种,悄无声息就变强的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明日开始,别单独行动。晚上修炼也要留个心神在外。”
“是。”
江无涯退出静室,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夜风迎面吹来,他站在廊下,抬头看了眼天色。月亮被云遮住一半,星光稀疏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,刚才拧紧的机关现在纹丝不动。
但他知道,那种震动感还在。
他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。
路上遇到两个巡逻弟子,彼此打了招呼。他点头回应,步伐未停。走到院门口,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内陈设简单。一张床,一张桌,墙角放着剑架。他走到桌前,把储物袋放在上面,打开,取出劫雷髓。
黑晶安静地躺在掌心。
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表面,感觉到里面那股能量依旧稳定。系统界面没有提示,生存值也没再涨。任务栏空着。
他把它收回去,又检查了一遍储物袋里的其他东西:几瓶丹药,两卷残图,还有赤离塞给他的一块骨片,说是部族新发现的标记。
他把骨片放在桌上,准备明天再看。
然后他脱下外衣,挂在椅背上。袖口机关朝下,他拆开底盖,用小镊子夹出一根断裂的弹簧。这是刚才强行锁死时崩断的。
他换上新的,重新组装。
装好后,他按了按开关。机关弹出半寸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,随即收回。
正常了。
他把衣服挂回原位,坐到床上打坐。金丹运转一周,确认体内气息平稳。没有泄露,没有波动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院门关得好好的,窗纸也没有破损。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不对。
守护兽的尸体不会自己消失。那种级别的存在,死后至少会留下精魄痕迹。但他离开时,地上只有黏液和碎壳。
有人在他之前进入秘境,或者在他传送的瞬间动手。
是谁?
他不能确定。
但现在不能查。
他必须先稳住局面,让所有人以为他只是普通归来,带回一件宝物,得到掌门嘉奖,然后继续修行。
他闭上眼,继续调息。
半个时辰后,他起身吹灭油灯。屋里黑了。
他躺在床上,手放在腹部,感受金丹的节奏。
外面传来一声猫叫,接着是爪子踩过屋顶的声音。
他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出现在院外。
很轻,象是故意放慢的。那人停在门口,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。
江无涯翻了个身,背对门口,呼吸变得均匀绵长。
脚步声绕到窗边,停了几秒。
接着,一片阴影从窗纸上划过。
没有撬锁,没有推门。那人离开了。
江无涯睁眼,盯着屋顶。
他没有追出去。
而是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贴身藏着的一枚毒刺。这根是他最近改造的,表面无光,沾上皮肤不会立刻发作,潜伏期至少六个时辰。
他把它放进袖口机关的备用槽里。
然后重新躺好。
明天会有新人来送丹药,也会有执事来登记功绩。
他会表现得象一个刚立功的普通弟子。
安静,低调,不惹事。
但今晚之后,他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这个院子而不被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