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靠在墙角,手指抵住主阵眼晶石的裂纹。那股从地底传来的震动仍未停止,符印象一颗埋进血肉的毒钉,不断释放寒意。他体内金丹转得吃力,每一次灵流经过脊柱都象是被砂纸磨过。但他没有动。
他知道现在不能慌。
刚才强行输灵稳阵只是拖延,真正的漏洞不在表面。风域贴着地面探出三寸,顺着金属支架向深处延伸。它触到那枚黑雾凝成的符印时,立刻传来一阵刺骨的冷。不是攻击性的爆发,而是缓慢渗透的侵蚀,就象水渗进干裂的土。
他收回风域,闭上眼。
呼吸放慢,心跳也跟着压低。他开始回忆苍云宗《护灵阵图》的结构——五行枢机位于地基中央,连接四根承重石柱,主阵眼只是外显节点。如果中枢偏移,补再多的灵力也只是往破桶里倒水。
问题就在这里。
他睁开眼,右手五指微曲,袖中机关滑出半寸。毒刺还剩三枚,每一发都消耗生存值。他不能浪费。
这一次他没射向门缝,也没攻向符印。他将最后一道风域沉入地板缝隙,沿着支架底部缓缓推进,直到触及那团发烫的黑雾。风域没有冲撞,反而轻轻包裹上去,仿真护灵阵原本的灵流频率。
符印抖了一下。
这说明它还在响应阵法节奏。破坏者虽然篡改了路径,但没彻底切断联系。还有机会。
他左手按住心口,引动金丹逆转一周天。剥离出的一缕纯净灵力顺着经脉下沉,通过风域导入地基。灵力刚接触符印,就被吸了进去。那团黑雾微微膨胀,温度骤升。
江无涯咬牙,继续输送。
他知道对方设了陷阱,等着他用灵力引爆符印。但他不加速,也不撤回,只维持最低输出,让灵力像细流一样稳定注入。符印吸收的速度渐渐跟不上供给,内部压力开始积聚。
就在即将临界的一瞬,他猛然抽离风域。
符印“嗡”地震颤,却没有炸开。因为它的能量信道已经被撑得变形,无法完成引爆闭环。它卡住了。
江无涯立刻出手。
左掌拍地,将体内残馀灵力全部压入阵法接缝。这一击不是为了修复,而是震荡。整块地板猛地一震,四根石柱同时发出轻响。被污染的灵路出现短暂断点。
就是现在。
他以自身金丹为媒,短暂接入阵法循环。金丹旋转速度加快,灵力从丹田涌出,顺着风域形成的导引层流入地基。这一次,灵流绕开了符印所在局域,直接连通五行枢机的备用接口。
蓝光亮起。
一根石柱顶端泛起微弱光芒,接着是第二根、第三根。主阵眼晶石的裂纹中透出淡光,虽不稳定,但已恢复基本运转。护灵阵重新激活,至少能撑住三月不崩。
他瘫坐在地,喘了口气。
肋骨下的钝痛更明显了,象是有东西在里面慢慢撕扯。但他顾不上。他抬头看向那扇门,确认再无异动后,才缓缓挪到墙角盘坐。
闭关必须开始。
再拖下去,伤势会恶化,金丹也无法凝聚。他背靠石壁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闭上双眼。
呼吸逐渐平稳。
他调出《金丹诀》第七层心法,引导灵力在丹田处螺旋汇聚。起初金丹虚浮不定,边缘不断溃散,又被强行拉回。他用风域缠绕经脉,形成保护层,减缓灵力冲击。每当控制不住,他就想起风老那句“还算有点脑子”。
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响起,带着讥讽的语气。
他没觉得被冒犯,反而抓住这声音当锚点。每一次杂念浮现,他就默念一遍这句话,把它变成提醒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体内的金丹由灰白转为浅赤,型状也逐渐凝实。每稳定一分,风域就在体表扩张一丝。起初只是贴肤流转,后来能在周身形成微弱旋涡。偶尔有细小气流脱离循环,在空中划出短促弧线——那是风刃雏形。
三个月里,他没睁过眼。
外界风雨更迭,闭关区巡查换了十几轮,无人敢靠近九号室。只有风域始终运转,象一层看不见的壳,隔绝一切干扰。
某一天夜里,风域突然停顿了一瞬。
不是失控,也不是受阻,而是一种自然的间歇。就象呼吸之间的换气。就在那一刹那,金丹完成了最后一次压缩。
赤金色泽彻底稳固,表面浮现出极细的纹路,与真身蜈蚣的赤纹隐隐共鸣。风域重新激活时,已不再是被动防护,而是能主动吸纳周围稀薄灵气,反哺经脉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轻,几乎感觉不到起伏。
整个人象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,安静,却蕴着力量。
某一刻,他睫毛微微一动。
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。
风域依旧环绕,但速度慢了下来,变得更加内敛。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,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全身气血同步运行。他体内的灵力不再需要刻意引导,已经进入自发循环状态。
这是金丹初成的标志。
也是突破的起点。
他仍闭着眼,但意识已经清醒。他知道这三个月不只是修复了阵法,也压下了体内隐患。肋下的钝痛消失了,经脉中的滞涩感也不见了。现在的他比进入闭关前更强。
更重要的是,他守住了这个地方。
没有退,没有逃,也没有求援。他用自己的方式把一场危机变成了契机。哪怕系统没给提示,他也知道,自己走对了。
风老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你倒是没让我失望。”
江无涯没回应。
他知道风老一直都在,哪怕不说话的时候也在看着。这个存在从不帮忙,但从不出手害他。每次出现都带着嘲讽,可那些话总能在关键时刻点醒他。
“你以为靠这点本事就能活下去?”风老的声音冷下来,“下次天罚降临之前,你还差得远。”
江无涯终于开口:“我知道。”
声音很轻,象是自语。
但他清楚听见了自己的回答。
不是辩解,也不是逞强,就是简单两个字。他知道未来还有更多麻烦,薛天衡不会罢休,宗门里的暗流也不会平息。但他现在不怕了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风域在掌中凝聚,形成一个极小的气旋。旋涡中心有一点赤光闪铄,象是一颗微缩的金丹。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,然后握紧拳头。
气旋消失。
他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面前的主阵眼晶石上。裂纹还在,蓝光也不够稳定,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阵法还在运转,他还在里面,而且已经准备好走出去。
他双手撑地,缓缓起身。
膝盖微弯,重心下沉,动作很稳。没有急于迈步,也没有急着检查身体状况。他先感受了一下风域的范围——比闭关前扩大了近一倍,能复盖整个静室。
然后他看向那扇门。
门缝底下干净,没有粉末,也没有黑线。空气中残留的焦味早已散尽。一切看起来都正常。
但他知道,外面不一样了。
他抬起脚,向前踏出一步。
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