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背靠石墙,坐在静室门外三尺处。风域铺开,沿着走廊地面缓缓流动,象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贴着石板延伸。他的手放在膝上,指尖微微弯曲,袖口机关处于待发状态。体内金丹转得平稳,但经脉里还残留着刚才两次毒刺发射带来的震荡。
他盯着那扇门。
门缝底下,灰黑色粉末已经消失,可空气中那股烧焦草药混着冷铁的味道还在。巡查弟子走过之后,一切看似正常,连阵法节点上的光纹都稳定闪铄。但他知道不对。风域传回的触感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象真的。
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湿气。打更声响起第一下时,他呼吸没变。第二声落下,他眼角微跳。就在第三声将起未起的瞬间,门缝底下渗出一道极细的黑线。
它贴着地面爬行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黑线一端钻进地板接缝,另一端直奔墙角的阵法节点石柱而去。接触到石柱底座的刹那,整条走廊的空气猛地一沉。
静室开始晃动。
不是剧烈摇晃,而是某种内部结构被扭曲的震颤。屋顶照明晶石忽明忽暗,墙缝中浮现出细微裂痕。江无涯立刻调动灵力起身,可刚站到一半,一股阴寒之气顺着风域倒灌进来,直接冲入经脉。
他膝盖一软,单手撑地才没摔倒。
体内的金丹旋转变得滞涩,原本流畅的灵流在脊柱位置卡住,象是被人用针扎进了运行路线。他咬牙,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,右手猛拍地面借力翻身,向侧方滚出两步。
黑线已经缠上石柱底部,正往内核阵眼渗透。随着它的深入,整个闭关室的轮廓开始扭曲,空间出现轻微折叠。这种手法他见过——不是毁阵,是篡改。对方要把护灵阵变成困杀阵,在他入关调息时引爆灵力反噬。
他不能让这根线再进半寸。
右手五指一收,袖中机关滑动。毒刺无声射出,划破空气发出极短的一声“咻”。乌芒直击门缝源头,撞上黑线中段,“嗤”地一声闷响,象是热铁插入冻土。黑线断裂处剧烈抽搐,缩回半寸,其馀部分却不停,继续向前蠕动。
江无涯喘了口气,左手按在心口。肋骨下方传来钝痛,象是有东西在里面缓慢撕扯。他知道这是灵力受扰引发的内损,若不及时压制,会影响接下来的闭关进程。
他没有再发第二枚毒刺。
现在攻击只会暴露节奏。对方躲在远处操控,每一波动作都有预判。他必须等下一个节点到来。
静室仍在震颤。阵法光纹由蓝转紫,再往深去就会触发警报。可奇怪的是,警报迟迟未响。说明破坏者对这套三重护灵阵非常熟悉,甚至可能参与过布阵。这不是外人能办到的手法。
他慢慢坐回原地,双腿盘起,双手放于膝上。表面恢复平静,实则风域已调整频率,不再全面复盖,而是集中在门缝与四根阵法石柱之间形成窄带扫描。任何异常波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入神识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是下一组巡查弟子。两人沿着走廊走来,腰间令牌轻响。他们看到江无涯坐在门外,停下脚步。
“你还没进去?”其中一人问。
江无涯摇头。“等时辰。”
“掌门安排的九号室,不会有问题。”另一人说,“我们刚检查过阵法,运转正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两人互看一眼,没再多言,继续往前走。背影消失在拐角后,脚步声渐远。
江无涯依旧不动。
他知道这些人看不到问题。那种黑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常规物质,肉眼和普通灵觉都无法捕捉。只有风域这种与妖躯血脉相连的力量,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。
又过了片刻。
门缝下的黑线再次出现。
这次比之前更细,颜色也更深,几乎是纯黑。它没有急于进攻,而是先在地面游走一圈,象是试探风域的反应范围。江无涯保持原状,不让灵力有任何起伏。
黑线似乎确认了安全,迅速贴着墙根爬向第二根石柱。
就在它接触柱体的瞬间,江无涯出手。
这一次不是射向黑线本身,而是瞄准柱体底部的能量接口。毒刺擦着石面切入,精准打断灵流信道。整根石柱嗡鸣一声,光芒骤灭。
黑线猛地一颤,迅速后撤。
但这一退没能完成。风域早有准备,趁着灵流中断的刹那收紧,将黑线尾部裹住。江无涯立刻引动体内灵力反拉,试图通过连接逆向追踪。
一股强大的阻力传来。
对方察觉了。
两股力量在虚空中僵持。江无涯感到太阳穴胀痛,神识像被刀片刮过。他没有松手,反而加大输出。金丹急速旋转,经脉中的灵流全速奔涌。
突然,黑线断裂。
断口处喷出一股黑雾,瞬间腐蚀掉周围半尺内的石板。风域被迫收缩避让,而那股黑雾并未散去,反而凝聚成一个微型符印,钉入地板深处。
下一秒,整间静室剧烈一震。
屋顶晶石炸裂,碎片掉落。墙面裂缝扩大,露出后面的金属支架。阵法节点全部失联,只剩下中央主阵眼还在微弱闪铄。江无涯被冲击波掀翻,撞在墙上,喉头一甜,一口血涌到嘴边。
他没吐出来。
而是用舌尖顶住,把血咽了回去。
眼睛始终盯着那扇门。
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是结束。对方只是切断连接,防止被追查。真正的破坏才刚开始。那个符印已经埋入地基,随时可以激活。
他抬手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,右手再次滑向袖口。毒刺机关还有三枚存量,每发都需要消耗生存值兑换。刚才两次使用,系统界面已经提示剩馀值下降。
【生存值:72】
【下次天罚降临:18年3个月14日】
血色倒计时静静悬浮在视野角落。他看了眼,收回视线。
外面彻底安静了。
巡查弟子不会再这么快回来。这片局域已经被清空,没人会在这时候靠近闭关区。他现在孤立无援。
但他不能走。
这间静室是他目前唯一能争取到的安全地点。如果今晚放弃,明天再来,执事长老不会再给开门令。掌门的庇护也不是无限期的。
他必须守住这里。
他慢慢站起来,走到主阵眼前。这块方形晶石嵌在墙上,表面布满裂纹,内部灵路已被黑线污染。要修复很难,但要临时稳住,还有办法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贴在晶石表面。
体内的金丹开始逆转一周天,将一部分灵力剥离本源,化作纯净能量注入阵眼。这是冒险的做法。一旦失败,不仅浪费修为,还会加重经脉负担。
晶石微微亮起。
裂纹中透出淡光,虽不稳定,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。他松了口气,正准备继续输入灵力,忽然察觉脚下震动。
低头一看,地板缝隙中,那枚黑雾凝成的符印正在发烫。
他猛然抬头,看向门缝。
那里什么也没有。
可他知道,有人正在百里之外,盯着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