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的手指还停在袖口,指尖压着毒刺机关的簧片。密室里的红灯映在他脸上,光色沉得象血。
中年人站在前方,左眼盖着青铜片,说话时声音发闷,象是从井底传来。
“你叫无名?”
江无涯点头。
“进这里的人,要么有命,要么有东西。”中年人说,“你拿妖丹来,算过了第一关。但灵息辨伪阵不是谁都能瞒过的。你身上没有改息符的痕迹,也没用傀儡替身术。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江无涯没动。
他知道不能答。一开口,语气、节奏、呼吸的深浅都会暴露破绽。风域还在运行,贴着地面蔓延,已经探到三尺外的石砖缝隙。那些砖纹刻着反向回路,是专门压制气流类法术的禁制。
他依旧站着,右手缓缓收回袖中。
这个动作让对方眯起了眼睛。
几息后,中年人忽然笑了。他转身,不再追问,而是抬手拍了三下。
背后那块禁制石碑微微震动,表面浮现出一层灰雾般的膜。雾里有字迹流动,象是被水泡过又捞出来的纸卷。
“今晚要说的事,不记名册,不留痕迹。”他说,“只靠耳朵听,脑子记。忘了的,当场死。”
没人出声。
江无涯闭上眼,风丝缠住喉部肌肉,开始仿真低频震颤。这是狼族祭司专用的地鸣语,靠地脉传递,常人听不见。他想把“密室、禁制、高层”这几个字送出去。
可刚发出第一个音节,空气突然扭曲。红灯闪了一下,那层灰雾猛地翻滚,竟朝着他的方向转了过来。
他立刻停下。
额角渗出一丝汗,顺着鬓角滑下。
信号被拦住了。这地方不只隔绝神识,连声波都能捕获。
中年人开始说话。
“七宗的灵矿快枯了。苍云宗上个月砍了三个矿脉,玉虚阁的弟子已经开始抢凡城的铁矿。人心一乱,规矩就碎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我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候。下月初七,西市酉时闸会开一次暗道。那天夜里,会有三批‘妖血丹’流入市场。药性烈,能让人短时间突破瓶颈,但三天后就会爆体而亡。”
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“谁卖?”一个角落的声音问。
“散修。”中年人说,“他们会说是从荒野捡的。只要有一颗丹出现在青阳门的地盘,消息就会炸开。接着是雷音谷、玄刀堂……所有缺资源的门派都会抢。”
他又拍了一下石碑。
灰雾散开,露出一段路线图。起点是南岭黑窟,终点是皇城西市,中间穿过五个宗门的巡逻区。
“兽潮会在三天后发动。目标是北境三座凡城。死了人,各派就得调兵。藏经阁空了,执法长老走了,我们就能进去拿东西。”
“拿什么?”
“《通灵录》《九转锻体诀》《天机残卷》。”中年人一个个念出来,“这些功法一旦流出,旧秩序就完了。谁有实力,谁说了算。”
江无涯站在原地,手指掐进掌心。
妖血丹。他懂这种东西。要用大量妖族精血炼制,还得活体抽取魂力。图腾部落最近少了两个巡逻队,赤离传信说他们失踪在西线山谷。
现在他知道去哪了。
更糟的是,兽潮不会只冲凡城。一旦打起来,部落首当其冲。小禾还在那里,每天吹骨笛练安魂曲。
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去。
风域再次展开,这次他把气流压到最低,只留一根细丝,沿着墙根爬行。他想找一条裂缝,哪怕是一点通风口,也能让震动传到外面。
可刚推进两尺,那根风丝就象撞上了一堵墙,瞬间断裂。
他抬头。
石碑上的灰雾已经变成一张网,罩在整个密室上方。凡是移动的气流,都会被它捕捉、反弹。
这不是普通的隔音阵。
是逆风锁穹阵。专门针对风系修士的杀招。
中年人看着他,嘴角慢慢扬起。
“你在试什么?”他问。
江无涯没答。他只是盯着那块石碑,计算它的能量节点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中年人说,“你想逃。你想传信。你觉得你还有一点机会。”
他抬起手,按在石碑中央。
“可你不知道,这个阵,是从三百年前一场大战里挖出来的。那时候,有个风修大能被困在这里,用了七天七夜,也没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地面开始震动。
八道裂痕从四角延伸,在密室中央交汇。每道裂痕里都升起一条锁链虚影,颜色发黑,象是凝固的墨汁。它们在空中交织,形成一个牢笼,正正落在江无涯头顶。
他立刻后退一步。
风域全力撑开,试图挡住锁链落下。
可刚撑起半丈,四周空气就象变成了铁浆,沉重得无法流动。风丝一根接一根崩断,最后只剩贴身的一圈还在挣扎。
锁链落下。
虚影穿入他的身体,没有痛感,但四肢突然变得迟缓。灵力运转慢了一拍,呼吸也跟着滞涩。
他站在原地,动不了。
中年人走过来,低头看他。
“你以为你能逃出去?”他说。
江无涯抬起头。
两人对视。
他没说话,但眼神没退。
中年人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一声,转身走回阵眼。
“通知血魂堂。”他下令,“实验体已捕获,准备炼魂引脉。”
身后那些原本背对他的成员,开始缓缓转身。
他们的脸在红灯下显得僵硬,眼睛泛着红光,象是被烧过的炭。脚步一致,动作机械,走到指定位置后站定,双手垂下,不再动弹。
整个密室安静下来。
只有石碑上的灰雾还在流转,映着八道锁链的影子。
江无涯站在中央,身体被压制,但意识清醒。他感觉到真身在百里外的山腹中有了反应。蜈蚣躯体的毒腺鼓动了一下, survival 值开始缓慢上升。
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亮起。
【生存值:127】
【可兑换:基因跃迁(部分)、拟形化人(冷却中)】
【下次天罚降临:8年4月19日】
他还不能死。
也不能被抽魂。
他慢慢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节微微发白,但不是因为用力。
是因为血脉在体内开始逆流。这是真身与分身之间的共鸣预警。每当本体进入极度危险状态,人形就会收到反馈。
他知道,再拖下去,连逃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开始调动体内最底层的灵力,不是用来冲阵,也不是试图挣脱锁链。而是顺着那八道虚影,一点点往地底送。
他在找阵法的根。
任何阵法都有一个接入点,连接地脉或灵源。只要找到那个节点,哪怕只有一瞬的松动,他就能用风域钻进去,制造震荡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慢。
心跳几乎停住。
就在他快要摸到地底那股流动的热流时,中年人忽然回头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他说,“这阵法吃掉过六个元婴修士。你一个金丹初期,撑不过半个时辰。”
江无涯没抬头。
他只是把手掌贴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