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坐在蒲团上,掌心朝内,手指搭在膝盖。洞内光线昏暗,只有角落里的照明晶石发着微光。他呼吸平稳,体内的灵力沿着七条主脉缓慢流动,每过一处关节都带着轻微震动。
左肩的伤还在,但已经不象之前那样刺痛。那股阴寒被灵力冲刷了整夜,终于退到了肋骨边缘。他没急着继续打通最后半寸经络,而是把注意力从体内抽了出来。
他的右手缓缓抬起,伸进腰间的储物戒中,取出三本泛黄的古卷。纸页边缘磨损严重,象是被人翻过很多遍又随意丢弃。第一本是《风域九变》,第二本是《灵枢引煞诀》,第三本只有一半,封皮残缺,露出三个字:万毒图。
这些都是他在外执行任务时带回来的东西,以前不敢碰。功法等级太高,稍有差错就会伤及神识。现在不一样了,丹田里的灵核越来越稳,灵力循环不再需要刻意引导,他已经有了试一试的资格。
他先把《灵枢引煞诀》放在一边。这本书讲的是如何抽取敌人体内煞气反哺自身,用得好能越战越强,但对神识负担极大。他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硬啃这种术法。
他打开《风域九变》,从头看起。
书页上的文本密密麻麻,全是口诀和运行路线。他没有出声念诵,而是用神识一个个读进去,在脑海中构建出灵力流转的路径。回旋绞”时,停了下来。
这一招不是用来正面攻击的,而是借力打力,把敌人的攻势转化成自己的杀招。像蛇缠住猎物,一圈圈收紧,直到对方筋骨尽断。
他闭上眼,开始仿真施展。
灵力顺着脊柱上升,在肩井穴分出两股,一路走臂臑,一路穿曲池,最终汇聚于掌心。风域薄膜在他手掌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气流层,刚要旋转,突然崩解。反冲的力量撞回经络,左臂一阵发麻。
失败。
他睁开眼,眉头没皱,也没有叹气。只是把手放下,重新调整呼吸节奏。这一次他不急着连贯运行,而是把口诀拆开,一段一段试。
先凝风丝。
他在指尖凝聚一丝灵力,慢慢拉出一条细线。这一步很简单,几乎每个练气期弟子都会。但他没停,继续加压,让风丝变得更细更韧。直到它能在空中悬停三息不散,才转入下一步。
再织风网。
他将五指张开,十道风丝从指端射出,在掌前交织成一张网状结构。这一步比刚才难得多,连续三次都没成功。第四次才勉强成型,但只维持了一瞬就断裂。
他不急。
第五次,第六次……第七次。
第八次时,风网终于稳定下来,持续了两息时间。他立刻推动灵力注入其中,尝试闭环绞杀结构。
掌心的气流开始旋转,速度越来越快,发出低沉呼啸。一道螺旋状的风刃在手中成形,虽小却锋利,刮得蒲团边缘碎裂飞起。
成了。
他没有停下,而是立刻收手,把灵力撤回丹田。整个过程耗时不到十息,但他额头已渗出汗珠。神识有些发胀,象是长时间盯着一样东西看得太久。
他靠在石壁上缓了一会儿,等头脑清醒了些,才去翻第三本书——《万毒图谱残篇》。
这本书是他从一个死去的毒修身上搜来的,内容残缺不全,只记录了几种高阶毒素的炼制与释放方法。他翻开到标记过的一页,上面写着“蚀骨雾”。
这种毒雾能腐蚀灵力护盾,深入经络破坏根基。普通人吸入一口就会全身溃烂,修士若防护不当也会受创。
他合上书,回忆自己蜈蚣真身的毒腺构造。那种淡金色的毒素他用过多次,一直当作保命手段藏着。现在他要把这股力量融入人形之躯,变成可以随时调动的术法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灵力导入咽喉下方的毒囊位置。那里原本空无一物,此刻却被一股灼热填满。他控制着剂量,一点点释放出毒素,同时用灵力包裹,防止它扩散到体内。
毒素进入经络后变得极不稳定,刚到手腕就自行爆开,化作一缕金烟消散。
第一次失败。
他重新凝聚。
第二次,毒素撑到了掌心,但在离体瞬间溃散。
第三次、第四次……一直到第十一次,那缕淡金色的雾气终于从指尖溢出,弥漫在身前三尺范围内,持续了半刻钟未散。
他轻轻挥手,雾气随动作移动,象是一层贴地浮动的薄纱。他伸手穿过其中,皮肤接触到的瞬间传来轻微灼感,但没有破皮。
有效。
他收回手,把毒雾重新吸入体内。这个过程比释放更难,稍有不慎就会中毒。他屏住呼吸,用灵力牵引,一点一点把它压回毒囊。
做完这一切,他已经全身湿透。
他盘坐回去,双手放回膝盖,重新进入调息状态。体内的灵力自动运转起来,比之前更加顺畅。每一次循环,都会带走一部分疲惫感,也让新掌握的两种术法记忆更深。
他知道,这不是简单的招式提升。
这是他对力量的理解变了。以前他用术法靠的是照搬口诀,现在他开始理解背后的原理。风为什么能绞?毒为什么能蚀?这些不再是模糊的概念,而是可以拆解、重组、控制的具体存在。
洞外天色完全黑了下来。
山风吹过洞口,藤蔓晃动了一下,遮住了更多光线。晶石的亮度没有变化,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白光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掌心残留着一丝旋风气流,指尖还有一点金雾未散尽。他的呼吸越来越慢,心跳也逐渐降低。整个人象是沉入了某种深层状态。
就在他准备再次尝试完整施展“回旋绞”时,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短命种,进步倒快。”
他没睁眼,也没回应。
风老的声音继续传来:“你以为学会两个小把戏就能活下来?幽影只是个开始,后面还有更多人等着撕你骨头。”
他依旧不动。
“你不急着冲关,倒是聪明。可光躲着练有用吗?真正的劫难来的时候,不会给你时间翻书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声音。
江无涯沉默片刻,终于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芒,转瞬即逝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。掌心向上,灵力涌动。一道螺旋风刃缓缓成形,呼啸声低而沉。他轻轻一握,风刃压缩成球,随即炸开,吹得洞内尘土飞扬。
他又伸出左手,指尖溢出一缕淡金色雾气。雾气贴着手背蔓延,形成一条细线,最后绕回手腕,象是一道活物般的纹路。
两种术法,都已经能随心调动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问:“你说那么多,到底想让我做什么?”
没人回答。
他也不再问。
重新闭上眼,呼吸拉长。
体内的灵力又一次开始运转,这次的速度更快,路径也更清淅。丹田中的晶核仍在旋转,边缘越来越锐利,每一次转动都在切割那层最后的壁垒。
他知道,突破随时可能发生。
但他还是压下了冲动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还有一部分灵力没有完全融合,新术法也需要更多演练。他要把它们练到不用思考就能施展的程度,要把每一丝力量都掌控在手里。
他再次取出《风域九变》,翻到下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