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涯坐在蒲团上,左手搭在膝头。那股滑动的感觉比之前快了些,从指尖爬到手腕,又慢慢沉下去。他用风域扫过手臂,一层细密的气流贴着皮肤来回移动,没有发现外来的灵力波动。
油灯的火光晃了一下,屋角的影子跟着抖了半寸。他没抬头,手指微微收拢,袖口里的机关已经就位。
窗外有瓦片轻响,不是风吹的那种松动,是有人踩上去后立刻压住的声音。他不动,呼吸也没变。风域延伸到门边,贴着地面散开成丝线,顺着墙根绕出去半圈。
一道极细的破空声从右上方传来。
他肩膀一偏,右手抬起挡在身侧,左肩外侧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。一根银针钉进身后的木柱,尾端还在震。
风域立刻卷向伤口。皮肤表面只有一道浅痕,但血珠刚渗出来就变成了暗灰色。他盯着那滴血,瞳孔缩了一下。
这毒和上次的一样。
薛天衡的手法他记得清楚。三年前宗门大比,对方也是这样从高处出手,角度偏斜,专打防御死角。那一次他躲得慢了点,毒针扎进小腿,结果整条腿废了三天。后来靠真身份泌的抗毒液才压住侵蚀。
现在这根针上的气味更浓,象是加了新的东西。风域缠住伤处,把毒素往表皮逼,不让它往下走。他的左臂开始发麻,不是那种冻僵的麻,而是象有虫子在皮下爬。
门外没有脚步声,也没有人离开的动静。他知道对方不会走远,可能就在屋顶等着看反应。
他低头看着那滴灰血,慢慢抬手,用指尖抹掉。皮肤接触的瞬间,麻感顺着指骨往上跳了一截。这不是普通的麻痹,是冲着神经系统来的。
屋檐上载来第二声轻响,这次是在左边。他没动,风域却悄悄分出一缕,贴着屋顶边缘绕过去。那人踩瓦的动作很小心,每一步都选在阴影里,但还是带起了微弱的震动。
风域记下了轨迹。
他收回感知,闭上眼。呼吸变得平稳,肩膀放松下来,象是受了影响但还能撑住。左手放在膝盖上,五指自然张开,只有小指轻轻颤了一下。
外面的人等了几息,见屋里没动静,终于退了。
江无涯再睁开眼时,目光直接落在屋顶方向。他没去拔那根针,也没处理伤口。风域继续压着毒素,让它停在皮层,不进血脉。
他伸手摸向储物戒,取出一个小瓷瓶。瓶底刻着图腾部落的标记,里面装的是赤离给的解肌散。他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,没敷上去,只是捏着。
这种毒不能急着解。要是立刻清除,对方会知道他防住了。他得让薛天衡以为这一击有效。
他把药粉重新塞回瓶子里,放回戒指。然后解开外衣,撕下里衬一块布条,包住左肩的伤。动作很慢,象是有点吃力。
包扎完,他坐回原位,双手放膝,重新进入调息状态。风域依旧贴着皮肤运转,暗中监控毒素的走向。
这毒在试探他。
不只是为了伤他,是为了看他的反应速度、防御手段、有没有隐藏实力。如果他当场反制,或者用出超出金丹中期的能力,就会暴露更多底牌。
他不能暴露。
但他也不能装作完全没防备。风域刚才那一挡太干净了,没有一点迟疑。正常人遇到偷袭,总会乱一下气息。他得补个破绽。
他忽然咳嗽了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右手撑住地面。喉咙里泛起一股腥味,不是真吐血,是他用内劲逼出来的。嘴角沾上一点红,他没擦。
然后又坐直,继续闭目。
这一次,他的呼吸略显沉重,胸口起伏比之前快了些。风域的运转也降了一成,象是受伤后不得不节省灵力。
他知道,屋顶上的人可能还在观察。这一幕必须演得真实。
过了片刻,远处传来一声夜鸟叫。不是普通的鸣叫,是三短一长,苍云宗内门弟子传递消息的暗号。那人走了。
江无涯没动。
他坐在那里,左手压着包扎的伤口,风域仍在运转,但节奏变了。不再是均匀的循环,而是每隔几息就停一次,象是灵力不稳。
他在仿真中毒后的状态。
同时,风域留在屋顶的那一丝感应传回信息——那人离开的路线经过西院围墙,中途换了两次方向,最后消失在杂役房后面。这不是普通弟子的行动习惯,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才会用的规避路径。
而且他穿的是杂役服,但脚上绑的是内门轻功带。这种细节一般人不会注意,但风域能捕捉到空气流动的差异。
是薛天衡的人。
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自从上次在秘境带回晶核,他就知道消息压不住。宗门里有人盯着他,尤其是薛天衡。
那个人从来看不起他。觉得他是寒门出身,靠运气爬上真传位置。可实际上,薛天衡才是真正靠资源堆起来的废物。没有家族支持,他连金丹都结不了。
但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看向木柱上的毒针。银针已经变黑,针尖还挂着一点灰血。他没去取,也没毁掉证据。
他要留着。
风域再次扫过左臂。毒素被压制在表皮,没有扩散。但那股麻感还在,时不时抽一下。这不是毒本身的作用,是某种信号。
他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上一次中蚀脉散,也是这种麻感。后来发现,那毒能在体内留下微弱的灵波,持续两个时辰。薛天衡是想用这个追踪他。
他立刻切断风域与伤处的连接,改用体表气流形成屏障。同时把灵力沉入丹田底部,不再外放一丝。
如果对方在等信号,那就让他等。
他重新闭眼,呼吸放长,象是陷入昏沉。身体微微晃了一下,靠着墙角坐下。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碰到地面。
风域藏在地缝里,沿着墙根往外延伸,一直追到西院围墙。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砖,下面藏着一枚小符纸。符纸还没激活,但上面的气息和毒针一致。
是定位符。
他没动它。风域绕过去,继续往前探。在杂役房后门的柴堆里,发现了那只用来传信的夜枭。鸟腿上绑着竹管,里面是空白纸条。
等消息确认,纸条才会显字。
他收回风域,坐回蒲团。
现在他知道了全过程:毒针带毒,毒引信号,信号触发符纸,符纸通知夜枭,夜枭送信给薛天衡。
一环扣一环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包扎布已经染上一点灰色。他轻轻按了按伤口,疼,但可控。
他没解毒,也没揭穿。他要让这个局继续转下去。
直到他准备好反击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不是一个人,是两双鞋踏在地上,节奏整齐。
他在蒲团上坐直,左手缓缓抬起,放在膝头。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
门被敲了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