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脚步声停在窗下。
江无涯闭着眼,呼吸缓慢,左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抽动。肩上的伤还在渗血,布条边缘已经发灰。他没有动风域,也没有调动灵力,整个人象是陷入半昏迷状态。
风域藏在地缝里,贴着墙根绕到屋外。两个身影蹲在窗边,一个正伸手去推窗户,另一个站在后方,手里握着一块玉符。玉符表面有微弱的光纹闪了一下,象是在确认什么。
是薛天衡的人。
他们没走远,反而回来了。不是来收尾,是来确认结果的。
江无涯知道他们在等什么。等他倒下,等他吐血,等他灵力溃散。只要玉符感应到他的气息衰弱,就会立刻传信出去。可能屋顶已经埋了阵法,只等信号一响就动手围杀。
但他不能让他们察觉异样。
他让毒素留在皮肤表层,不逼出,也不吸收。风域压着那股麻感,不让它扩散进经脉。左臂依旧发僵,手指抬起来都有些吃力。他故意让右手垂在身侧,掌心朝上,象是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。
窗外那人轻轻推开窗扇,探进半个身子。
江无涯的呼吸忽然重了一点,胸口起伏加快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咳。他身体晃了一下,靠向墙角,象是被惊醒又无力反抗。
那人嘴角动了动,眼神露出一丝得意。
他慢慢靠近门边,另一人也跟了进来,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都踩在灵力波动最弱的位置。两人训练有素,显然是专门执行这类任务的老手。
先来的那个伸手去探江无涯的脉搏。
就在他指尖碰到手腕的瞬间,江无涯睁开了眼。
风域暴起。
地面的灰尘被卷成一道环形气墙,瞬间封住门窗。窗扇猛地合拢,砸在第二个人脸上,鼻梁当场断裂。他闷哼一声,往后跌去。
第一个人反应极快,立刻后撤,同时甩出一张符纸。符纸刚离手,就被风域撕成碎片。
江无涯站了起来。
动作平稳,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。左肩的布条还在渗血,但他象是感觉不到痛。他抬起右手,袖中机关弹出一根骨刺,通体暗红,尖端泛着油光。
这是真身毒腺提炼的毒刺,比普通毒器更烈,只要破皮,三息内就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。
他手臂一抖,毒刺激射而出。
那人正在后退,脚下一滑,没能完全避开。毒刺扎进他右肩,直接穿透肌肉,钉进骨头里。
他惨叫一声,整条手臂瞬间发黑,抽搐不止。他想拔毒刺,手指刚碰到,整条骼膊就象被火烧一样缩了回去。
另一个人捂着鼻子,挣扎着站起来,转身就要冲出门。
风域横扫过去,把他脚踝卷住,狠狠摔在地上。他撞翻了桌角,油灯打翻,火苗顺着桌布烧了起来。
江无涯走到第一个偷袭者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那人躺在地上,脸色由白转青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他想运功逼毒,但体内灵力一动,经脉就象被针扎一样剧痛。他终于意识到,这不是普通的毒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江无涯问。
那人不答,从怀里摸出一枚传音符,手指用力一捏。
符纸碎了,但没有声音传出。
江无涯一脚踩住他的手腕,骨节发出脆响。他把人拎起来,按在墙上:“我再问一次。”
那人喘着气,嘴角溢出黑血:“你……逃不掉的……大师兄已经知道你有问题……你根本不是人类修士……”
江无涯眼神没变。
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迟早会暴露。但不是现在,也不是被这种人揭穿。
他松开手,任由那人滑坐在地。然后转向第二个偷袭者,正趴在地上想爬向门口。
他走过去,抬脚踩在他背上,力道刚好压住脊椎,让他动弹不得。
“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?”
那人颤斗着说:“大……大师兄说你最近行动诡异,秘境出来后直接闭关,不合常理。他让我们盯着你,看你会不会露馅……我们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“奉命?”江无涯冷笑,“你们踩瓦的时候,就没想过会被风域记下路线?”
那人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惊恐。
他们确实小心了。换了三次方向,绕过巡夜弟子,穿的是杂役服,脚上却绑着内门轻功带。他们以为没人会注意这些细节。
但他们忘了,风域能捕捉空气流动的差异。
江无涯弯腰,从他腰间抽出一块令牌。令牌背面刻着一个“薛”字,是内门内核弟子才有的标记。
他把令牌收进储物戒,然后蹲下身,盯着这人的眼睛:“告诉薛天衡,下次别派废物来送死。我不杀你们,是留你们一条命传话。”
他说完,手指一弹,两道风刃划过,割断了他们的灵脉连接处。不是废掉,只是暂时封锁。三天内无法运转灵力,但不会留下永久损伤。
他不想惹太大麻烦。
司徒明还在宗门,现在杀了内门弟子,等于直接开战。他还没准备好。
但他必须让薛天衡知道,他不是可以随意试探的猎物。
他回到屋内,拿起插在木柱上的毒针。银针已经变黑,针尖挂着一点灰血。他用布包好,放进另一个小瓶里。
然后走向床边,掀开地板暗格,取出一个小匣子。匣子里有一枚干枯的眼球,是上次从一只六级妖兽身上取下的。他把它放在掌心,注入一丝灵力。
眼球睁开。
瞳孔中浮现出画面——西院围墙下那块松动的砖,下面藏着的定位符,还有柴堆里那只夜枭,腿上的竹管已经开始发光。
信息正在传递。
江无涯收回灵力,把眼球放回匣子。他不需要阻止这次传信。他要让消息传回去。
他要让薛天衡以为,这一击有效。
他重新坐回蒲团,左手搭在膝上,肩膀微微下沉,象是承受着伤痛。风域再次贴着皮肤运转,但节奏变得不稳,每隔几息就停一次,象是灵力即将耗尽。
他在仿真中毒后的衰弱状态。
但这一次,他多了一个细节——左手小指轻轻颤了一下,象是神经不受控制地抽动。
这是刚才那人说漏嘴时,他临时加的动作。
他要让下一个来查探的人,看到这个征状。
火还在桌上烧着,但他没去管。浓烟从门缝飘出去,在夜空中形成一道细线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比之前急促。有人察觉到了异常。
江无涯闭上眼,呼吸放缓,象是昏睡过去。
风域却一直延伸到屋顶,沿着屋檐铺开,象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他等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。
屋顶传来轻微的摩擦声,象是有人趴在上面,通过瓦片缝隙往下看。
他不动。
过了片刻,那人离开了。
江无涯缓缓睁开眼。
他知道,这一波查探结束了。但真正的追查,才刚刚开始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打开一条缝。外面空无一人,但墙角的草叶上有半枚脚印,鞋底纹路清淅,是内门特制的软底靴。
他记住了这个痕迹。
然后退回屋内,从储物戒取出一瓶药粉,倒在掌心。是赤离给的解肌散,能中和大部分神经类毒素。
他没有敷在伤口上,而是用指尖蘸了一点,抹在舌下。
药效很快上来,左臂的麻木感开始消退。他活动了下手腕,五指张开又握紧,没有滞涩。
他把剩下的药粉收好。
伤势还要留着,至少再撑一天。
他重新坐下,双手放膝,闭目调息。风域贴着地面,悄悄绕出房间,沿着墙根往西院方向移动。
他要去看看,那只夜枭到底飞去了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