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铛!铛!铛!”
铺子里,铁锤敲击声绵密如雨,未曾有半点停歇。
秦河石场下了石场,象往常一样来到铺子帮工。
不多时,秦河撂下锤子,面前已有一整排冷却成型的百炼钢胚。
“师父,这批活儿,请您过目。”
唐昊随手拎起一块,指头在钢面上轻轻一弹,悠长的颤音回荡,久久不散。
“恩,不错。”
唐昊眯着眼,指肚顺着胚子的纹路抹了一遍。
“常言道‘千锤百炼钢成骨,火里种金也是泥’。
你这锻打,皮相板正,里头的‘筋骨’更是打通了,结实得紧!今日的活儿,倒是麻利。”
秦河憨笑着挠了挠头。
自打“锻打”小成,抡大锤在他手里成了精细活。
这等成色的胚子,费不了多少劲,简简单单。
见师父心情大好,秦河眼珠子一转,心思又活泛了起来,顺杆儿爬了上去。
“嘿嘿,师傅,您瞧瞧,既然咱们的名分也定了……”
他搓了搓手,腆着脸凑近几分:
“您能顺手教徒儿几招杀敌防身的真把式吗?”
现在秦河就只有磨皮炼肉的《百锻功》。
若是真遇上狠角色,除了抡王八拳,他还真是有些抓瞎。
唐昊瞥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哼了一声。
“还没学会走道儿,就惦记着上房揭瓦了?”
他将手中的胚子扔回桌上。
“沉坠这一关,重在打磨,贵在养身。
至于好勇斗狠的把式,等你先把沉坠过了,再跟我提这一茬!”
秦河闻言,有些困惑。
他平日里也常听坊间武馆弟子吹嘘,说是入了门不是教“黑虎掏心”,便是教“神龙摆尾”。
第一天就开始练拳摆腿,煞是威风。
也没听说哪家师傅死摁着徒弟,只让扎马步,不让学拳脚的啊?
唐昊见这小子眉头紧锁的模样,便知道这愣头青定是被外头那些个野路子给带歪了。
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,难得放缓了语气,沉声开解。
“也罢,今儿个正好闲着,我便给你说道说道,免得你日后出去,被人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笑话。”
“所谓武学,若要往深了掰扯,其实就两种。
一者养身,称为‘内法’。
二者杀敌,唤作‘外招’。
‘内法’练的是五脏六腑,熬的是筋骨皮肉,养的是一口精气神。
它就象是家里的水缸。
缸越大,水越多,你这人的底子就越厚实,身板越是耐造!
而这‘外招’嘛……”
唐昊手腕一抖,竟是隔空打出了一记脆响。
“讲究的是怎么把力气给放出去!
若是你骼膊细得象麻杆,给你一柄能开山的神锤,你能挥得动?
只怕刚一发力,没砸死人,先得把细骼膊给折断喽!
所以……”
唐昊用力戳了戳秦河的胸膛,瓮声喝道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让你先过沉坠。
没有一身皮肉筋骨做底子,所谓的精妙招式,全是空中楼阁!”
秦河一听,瞬间琢磨过味儿来了。
说白了,这就跟前世造车是一样的道理。
“内法”就是发动机,“外招”就是车架子。
你发动机若是只有个拖拉机的水平,哪怕车子再花哨,也就是个跑不快的破车。
“师父,这道理我懂了。”秦河点头,随即又一脸疑惑地问道:“可那武馆里的师傅不都是一上来就教人练‘把式’的吗?”
“呼……”
唐昊额角的青筋明显跳了两下。
这臭小子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?
早知道这收徒弟比打铁还累,当时就该让他多跪两天才对!
“那些武馆……”唐昊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把秦河扔出去的冲动,没好气地解释道。
“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!
若是真让人站桩打熬三年,谁还有那个心思交钱?
总得教两手看着漂亮的拳脚糊弄糊弄不是?
况且,只要你不是木头,练拳挥掌,踢腿走桩,一样是在活动筋骨,打熬身体,也能摸进沉坠的门坎。”
讲到这里,唐昊冷笑一声,脸上带着轻篾。
“只不过一边练招一边捎带着练体的法子,底子最是虚浮!
这样练出来的‘沉坠’,能有什么出息?只能算是‘次品’!”
“次品?”
秦河眼睛一亮,象是闻到了什么大秘密:“师父,难不成同是沉坠,里头还分三六九等?”
唐昊的拳头已经捏得嘎吱作响了。
这小子没完没了了是吧?
咬着后槽牙瓮声喝道。
“废话!那是天差地别!
武学之道,最重根基。
沉坠练得好赖,看的就是你能练出多少斤的力气!”
唐昊伸出三根手指,比划道。
“不入流的山野把式咱就不提了。
正经的武学功法,分为三流。
三流武学,撑死能生三百斤气力!
二流武学,可生六百斤气力!
在这县城里头,能做一般武馆的精英弟子,以后是有机会当师傅的。
而真正一流武学……”
唐昊的眼中闪过一丝傲气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。
“直达沉坠极境!气血如虹,骨肉通透,能生九百斤巨力!!”
见秦河一脸若有所思,似乎还想张嘴问“极境”是什么的蠢样,唐昊只觉脑袋发胀。
他奶奶的,要是顺着这小子的破嘴讲下去,今儿个怕是到半夜也讲不完!
他索性不等秦河开口,直接把话堵死。
“人体毕竟不是野兽,再怎么天赋异禀,也是有极限的!
九百斤巨力,便是老天爷在沉坠给武人画的一道线,便是凡人的极限!!”
秦河恍然大悟。
原来这练个身体还有这么多门道?
上武道课,可要比前世上学过瘾多了。
秦河心痒难耐,张嘴就要再问:“师父,请问咱这《百锻功》……”
“砰!”
回应他的,不是答案,而是一记窝心脚。
唐昊忍无可忍,一脚将秦河踹出铺子,滚出三丈。
“干完了活就赶紧滚!
叽叽歪歪的,当老子是给你讲古的先生?老子要睡觉了!”
“哐当!”
铁铺大门被关,插门上锁一气呵成,显然是不打算再给秦河半点纠缠的机会。
“呸呸……”
秦河灰头土脸地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倒也不恼,只是觉得有些可惜。
师父性子也太急了些。
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?
本来一肚子的话都憋到了嗓子眼。
咱这《百锻功》算是几流功法?
能不能修到那九百斤的极境?
还有怎么看自己练出多少斤气力?
最要紧的……
自己挖到的石髓究竟要怎么个用法?
是直接喝?
喝多少?
这要是用量错了,把人补炸了咋整?
“得看来今儿个是没戏了。”
反正日子还长,回头找个师傅心情好的日子,提上两坛好酒,再慢慢把话抠出来也不迟。
“九百斤气力是沉坠极境。”
秦河一边往家走,一边胡思乱想。
“那我能不能超越极境呢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