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月上中天。
一家子吃完饭,秦河略微歇息了会,走到院子里。
院中的大木桶,早已装满了热水,腾腾冒着热气。
旁边整整齐齐叠着两条新棉巾,桂婶早早就备下的。
四下静谧,张伯怕扰了他练功,早早把一家老小都赶回屋里,还特意把窗门闩得严严实实。
秦河心头微暖。
他脱去长衫,一把扯下了腰带。
之前为了省下时间,他摸索出个野路子。
与其练完再泡药浴,不如边泡边练。
在滚烫的药浴里头直接练功,效果反而来得更加霸道直接!
翻身入桶,药粉撒下。
随着水色变赤,秦河小心翼翼地从放在旁边的布包里,取出了一枚石髓。
《地气金石录》上写得分明:石皮入药,髓液吞服。
秦河拿了根细铁钎子,寻了个石髓顶端的眼儿,往里一钻。
“噗。”
空谷幽兰般的异香,从那细小的孔洞中飘散而出。
哪怕只是吸上一口,秦河都觉得浑身毛孔齐齐舒张开来。
秦河端起那石髓,仰头只倒了一小口进嘴里。
毕竟不知道药效霸道不霸道,还是慢慢来比较稳妥。
咕咚。
液体顺着喉咙滑下。
“恩?”
秦河眉头微蹙,砸吧了两下嘴。
凉丝丝的,口感倒是不错,就象夏天里的薄荷糖化成了水。
可除此以外,好象也没啥特别的反应?
别说什么源能不绝了,连半点热流都没见着。
“这就没反应了?”
秦河瞪大了眼睛等了半晌,身体平静得象潭死水。
难道是剂量不够?
他看着手里还剩下大半的石髓,咬了咬牙。
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,这东西再金贵也不能当摆设。
这次胆子大了些,直接倒了一半进去。
又是一阵甘甜入喉。
依然没有半点动静。
秦河有些坐不住了。
莫不是那古书上是在胡说八道?
这就是一包没用的凉白开?
秦河也豁出去了,心一横,眼一闭,咕咚一口全部干进了嘴里!
随后,他耐着性子又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。
月上柳梢头,风过惹人愁。
秦河站在木桶里,夜风吹过裸露的肩头,心里头万分无语。
“真就一点用没有?”
他刚抱怨完。
“咚!!”
秦河的心脏巨颤,就象是一面擂响的战鼓,直接在他的胸腔里狠狠砸了一下!
轰——!!
一股恐怖热流,顺着秦河的血管经脉狂涌!
秦河血管暴起!
皮肤赤红如血!
热!
烫!
胀!
“噗——!!”
秦河浑身一震,张口便是一道血箭喷出!
七窍都在流血!
桶里的药水都沸腾起来!
夜色下,少年凄厉如鬼的模样,煞是骇人!
此时若是有个高手立在此处,见着秦河这副豪饮做派,怕是只会冷笑着送给他两个字。
找死!
石液看似如水般温和无害,实则是山脉地气冲刷下孕育而出的至纯至刚之物,最是霸道不过!
即便是铸身三练四练的人,服用石液,也要分成三次乃至四次。
似秦河这般刚进沉坠,就敢一口气全部吞下。
前无古人不敢说,恐怕是后无来者了。
秦河的身体会有这般恐怖反应,除了骇人的药量,还有一个更为要命的缘由。
虚不受补。
这个“虚”,并非是他体虚,而是他的“根子”太薄!
唐昊早已言明,他那一身硬骨早已死硬定型,经脉淤堵。
这就好比一个破布口袋,平日里装点糙米也就罢了。
秦河却往里头灌入了几百斤滚烫的铁水!
这破口袋,如何能受?如何能盛?
不过几息功夫,秦河浑身毛孔皆如血泉一般往外渗着血雾。
好在,他的神智还死死绷着。
“该死!药劲太大了!”
秦河心里门清。
这就跟那决了堤的洪水一样,堵是堵不住的,唯一的法子,就是给它凿开渠,把它引走!
要么泄,要么把它耗干!
“老子经历那么多腌臜事都没死,还能被这一口补药给活活憋炸了?!”
秦河强忍剧痛,猛地在水中拉开架势。
“百锻功,起!”
“今天我要看看自己的极限!”
他念头一动,几乎要失控的气机,竟是被他的狠劲,强行在体内运转起来。
【百锻开!气行二十周天!力压千钧如磨盘!】
【沉坠二锻!身受重锤,骨肉凝实!】
换做往日,这一锻走完,秦河早就该力竭如死狗了。
可此刻,虚脱感还未升起,就被体内的石髓药力瞬间填满!
无穷无尽的生机!
无穷无尽的力量!
这就是源能不绝?!
“还不够!继续给我练!!”
秦河眼中厉色狂闪,根本不管发出悲鸣的骨头,心神如铁,推着那气机一圈又一圈地碾压过去。
眼前的文本如瀑布般刷过。
【气行三十周天!巍峨如山,沉凝似渊】
【沉坠三锻,成!】
【气行四十周天……】
【沉坠四锻,成!】
……
【沉坠七锻,成!】
若是让那还在铺子里打鼾的唐昊瞧见这一幕,怕是眼珠子都要吓掉下来。
当初他把这功法扔给秦河。
一是知道入门太难。
二是晓得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,普通人就算入了门,光是那恐怖的气血消耗就能把人练成人干,哪里练得下去?
说白了就是不想收徒,想让秦河知难而退。
可万万没想到,恰恰就是这份恐怖消耗,此刻成了秦河的救命符!
换作寻常功法,恐怕还未消耗那一成的药力,人就已经炸了。
唯有消耗恐怖的百锻之法,硬生生把这要命的毒药,全都嚼碎了变成了补药!
祸福相依,便是如此。
七锻过后,秦河感觉到了。
体内的膨胀感消退了大半,药力虽还狂暴,但危机已然解除。
他低头一看,桶里的药液颜色变得寡淡如水。
“好不容易把火烧起来了,此时若停,岂不可惜?”
秦河眼中闪过一抹狠色。
他一探身,直接抓起剩下的三个赤火药包,一股脑全倒进了桶里!
烈火烹油,再加把火!
既然练不死,就往死里练!
今夜,倒要看能不能一口气沉坠十锻!!
气机再转,如江河入海。
石液残存的药力找到了最后的归宿,源源不断地涌入肉骨。
【……】
【气行九十周天!身如烘炉火未熄,真金浴火骨正鸣!】
气机如咆哮的江河,势如破竹,冲破了第九重关隘。
【沉坠九锻,成!】
只差最后一步!
秦河死死咬住舌尖,体内的石髓药力此时已到了强弩之末,正在急速消退。
他加紧开始运行下个周天。
轰!!
就在最后十周天运行完的瞬间,秦河浑身一震。
仿佛体内有一把锁,被硬生生砸开了!
【气贯百周,功参造化】
【凡胎已逝,铁骨方成】
【沉坠十锻,至此圆满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