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爷,慢走!一路辛苦了!”
夕阳在磐石山割开了狭长的血口。
秦河安静地立在官道的缓坡旁。
他对着满载沉重石料的长车马队拱了拱手。
马队里的人,个个身形沉稳,领头的小旗官一身漆黑锁子甲被馀晖映得寒光凛凛,座下的乌头大马不耐地响着鼻。
这就是从龙渊郡调拨来的“龙骧卫”,一直以来都是他们护送石料。
早前,吴六手与秦河闲聊时说过。
这些爷是正规官军。
眼神儿冷得,瞧上一眼都心头发毛。
两天过去了。
秦河也摸顺了“管事”的活计。
无非就是查点官额、册上画圈。
本想着使些心思,与这些郡里下来的军爷套套近乎。
毕竟,磐石县的水再深也就是个坑。
他秦河早晚得顺着官道,迈进郡城。
只是龙骧卫带队的几位,正眼都不愿赏他这个管事。
生生教他的笑脸冷在了半空。
秦河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,每天就是照常送个行罢了。
随着轱辘声渐行渐远。
秦河肩膀微微一沉。
“小秦,别瞅了,再瞧下去,魂儿怕是给黑甲爷带到郡都里去喽。”
张伯走了过来,顺手打掉秦河劲装肩头的碎土星。
现在的张伯,已经卸掉了砸了一辈子的大锤。
身上短打也换成了靛蓝短襟。
成了石场的“二管事”。
秦河做了管事,权在手里捏着。
第一桩事拉拔张伯,给推到称重过秤的职上。
底下几十号石工见状,非但没人犯酸,反倒是乐见其成。
觉得秦爷这是知本分、顾旧恩,大大的圣贤心。
秦河主要是也不想做这些锁碎的事情。
这两日,白天他就在石场光明正大的练武。
晚上吃完饭继续练武。
这不,两天过去了。
在这种效率下。
每天都能消耗两枚石髓。
百锻功的进度也涨到了950。
很快就能破极境了。
“走,下山!今天桂婶儿备了一锅热滚滚的老肉疙瘩汤,咱爷俩再眯上一口烧酒……”
张伯脸上那喜庆样,别提多舒泰了。
一老一少踏着山道,不急不缓走着。
正言笑间。
远处。
沉闷声响传来。
“咚……哒!咚哒!”
秦河循着声响看去。
不到十息的功夫。
浮尘被卷起三丈。
十几道衣服墨黑,面蒙白巾的人,纵马持刀,沿着城外官道疾奔而来。
尤其领头一人最是扎眼。
他两侧肩膀竟用精铁簇着数十枚森森指骨,密密扎扎地焊成了鬼爪护肩,
张伯见状,老脸煞白。
“小秦快躲起来!!那是邙山匪!”
邙山匪?!
秦河对这个词并不陌生。
武圣陈都玄千年前就杀穿过三千里邙山,那股豪情至今还在他胸口回荡。
不过让秦河诧异的不是山匪来了。
视线中,装满石料的龙骧军马队,正巧与一众邙山匪打了个错身。
军靴扣响大地,悍马嘶鸣长野。
按理说,正邪两路,狭路相逢,定会杀个头破血流。
可没有。
两伙人,一个背着官旗,一个扎着白巾。
就那么交错开来,各走各的阳关道。
秦河只觉荒唐透顶!!
这他娘的叫官?
这他娘的叫军?!
还没等秦河感慨完,十几骑瞧见二人直接冲了过来。
张伯老脸惨白,膝盖已经磕在了乱石堆里。
老人哆嗦着,声音被风搅得细碎。
“小秦……你听……听我的,你脚力快,赶紧朝林子里钻。
我帮你拦住他们,老汉命丢了不要紧,那是我缘薄……
替我看好了那个老婆子,我看秦安将来也是要出将入相的……
别教山里的疯狗断了你秦家的苗,快走!”
秦河白眼一翻,扭头瞅着一脸大义凛然的张伯。
这节骨眼上,就别演什么苦情戏码了。
再说张伯你连人家马肚子都摸不着。
还在这舍命呢。
秦河袖口一动,五指尖凉。
数枚铁珠嵌在指根。
对方已经发现自己,总不能留下张伯一个人跑了。
当然要是实在不敌的话,只能以后帮张伯报仇了。
乱世不留思忖地。
那些杀坯嗅着生人味,已在二人面前停了下来。
“唏律律——!”
打头那马,毛色黢黑如墨,双眼竟透着猩红。
其馀十几人中,一个骑着红鬃马的独眼匪徒咧开一嘴的大黄牙,手里的宽刃刀在馀晖里转出了几个红花。
“按照山里的老谱——
开路纳命,百福封红。
两条生魂,一条拿不出十两雪花银填邙山的胃……
就留下天灵盖做成桌上的茶盏子吧!”
张伯颤颤巍巍地说。
“各位……好汉,求一条生路罢。
这……这就回城……定是卖了房子给各位英雄好汉凑齐……”
“回城去取?”匪徒冷笑一声。
“爷们的时间比金子还贵,拿不出来现银?成啊,剁碎了喂进石缝,我们还能瞧见热乎味儿。”
一名恶徒发出了两声惨戾笑声,缓缓将手中一柄环首大刀举起。
残阳下的锋芒在张伯身上,落了一片幽影。
就在那那刀势即将下挫的瞬间。
秦河右手已经将铁珠瞄准对方胸口。
就在这这时。
一直没说话的匪首侧目看向秦河时,瞅见了秦河挂着的腰牌。
“且慢。”
领头的人抬了一下手,劲风猛地消弭。
马蹄绕了半周。
他在秦河身前半丈,居高临下地眯着眼。
“小子,你是石场上的管事?”
秦河被匪首盯着,瞬间感觉到一股压迫感。
这是个高手!
不过秦河还是不卑不亢的回答。
“在下正是在官府底下讨饭吃。”
这一声落。
那匪首咧开嘴,干笑两声。
“呵呵,大管事。”
他抓住缰绳,扭过马身。
“小子,手里的活太糙,这点功夫回家玩蛋去吧。”
说完匪首没有片刻停留,一众匪徒大笑着离开,朝着磐石县而去。
张伯见人走后,瘫在地上,半晌没爬起来。
吓破胆的老人死活想不明白,为何阎罗刚敲响了半扇门,便莫明其妙打了个转。
秦河虽然面色平静,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忐忑。
那人的武艺绝对在自己之上,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小动作。
本来刚过两天清闲日子,城外怎么就又凶险起来。
秦河心绪乱如一团。
为什么龙骧军对山匪不闻不问?
为什么山匪知道自己是石场的人就放了自己一马?
他们都要去劫掠县城了,难不成还怕官吗?
还是有其他的目的?
许多疑惑涌上秦河心头。
秦河摇摇头,将杂乱的思绪打散。
要尽快突破沉坠极境,多些手段了。
本来以为指弹已经是一门了不得的凭仗了。
但是现在知道,在高手眼里,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把戏。
秦河搀扶起张伯,看向县城的轮廓。
那些山匪再强,也应该不是叶孤鸿的对手吧。
还有我的好师父,你到底啥时候回来啊,说好的最晚七天来着,这都过去四五天了。
没人给我撑腰,总感觉脖子凉飕飕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