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间的冷风打着旋儿,将原本低垂的灰烬吹得零落飞扬。
月光下,那一抹黑红交错的残影快到了极点。
秦河招子撑得老大,瞳孔里全是官刀折射出来的弧光。
一遍、三遍……十遍!
秦河盯着叶孤鸿的每一个动作。
原本生涩的视线,逐渐被勾得陷了进去。
就在某一刹。
识海深处,青古石碑爆出一道微光。
蒙在石面上的一处石皮剥落,两行篆字跃然其上。
【千秋定格于一眼,万变归源在石身】
【特性:观武】
【效用一:窥形解意,观照摄技。目睹武艺,可拓印武学,难易程度,视法门强弱而定。】
【效用二:增长武学悟性】
这一变故突如其来,可秦河此刻心思全锁在叶孤鸿的刀尖上,顾不得理会。
“噌——!!”
叶孤鸿一记竖挑,将风浪击碎。
继而回转,刀身轻滑,一声脆响,利刃归鞘。
在他收势的一刻,石碑再次轻晃。
【技艺:叶家刀法(未入门)】
虽未入门,可招式的神儿已经焊在了秦河的脑子里,只待可练刀法的那一刻,便能见血。
秦河吐出一口浊气。
叶孤鸿暗红披风沾了几点落下的残叶。
“这一次,记住了几招?”
秦河没立马应,他感觉到,这套刀法不仅仅是杀人招,里头还埋着叶孤鸿的悲愤。
他缓缓站起,上前两步,正对着叶孤鸿。
秦河身子矮下,作了一个长揖。
“小子秦河,三十六招真传,全部记下了,多谢叶头授艺之恩。”
这一拜,心甘情愿。
在这磐石县,哪个有了这门刀法,绝对要当成老本供起来。
莫说传外人,便是自个儿的骨血天分低了,也只能去门口练王八拳。
先前唐昊曾说过:武分三流。
在秦河眼里,这种刀过无痕,见血封喉的刀法,绝对值得上一流武功。
这份恩情,值得他一拜。
叶孤鸿看着在夜色中,对他躬身执礼的玄衣少年,只是点了一下脑袋。
“明日小心行事。”
回音断,人影散。
秦河再次抬头,已不见了叶孤鸿的身影。
沉下心神,他看向石碑刚拓印上去特性“观武”。
“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。”
秦河暗自咂着嘴。
特性一倒是好理解。
简单来说往后再见谁在自己面前使用武学,就有一定概率将武学拓印在石碑上。
难易程度,视法门强弱而定,这句话也很简单。
三流的功法估计多看两眼就会了,至于像叶孤鸿刚刚使的一流功法,怕是要费上不少的功夫。
至于效用二所说的提升悟性,却是实打实的好处。
秦河有自知之明,他晓得自己武学悟性一般。
毕竟又不是从小在武道世家长大。
现下好了,石碑帮他提升了武学悟性。
以后练习武学,进度条肯定涨得更快!
他接着看向叶家刀法。
【技艺:叶家刀法(未入门)】
没着急起手比划。
唐昊的叮嘱,他记在心上。
等到了“流变”,再修习武艺吧。
这时,秦河打了个哈欠。
眼角的酸气憋不住地往外涌。
方才那三十六路残影,秦河是呕着心力在记。
费掉的精气神,不比一天赶上百里路要少。
眼前这会儿金星乱转,困意袭来。
秦河把自己紧绷的玄衣略微解了一排扣子。
后背一靠,头一偏,沉沉睡了去。
……
黑龙寨,聚义厅,残灯冷焰。
苏含霜依旧盘坐在高位之上,指尖慢条斯理地梳弄着怀里的红绸。
厅堂下首,却没了两位咋咋呼呼的当家。
厚重的梨木方桌旁,坐着一个男人。
这人穿着件松白色道袍,可一身横肉压根儿藏不住,将布料撑得死紧,走线处嘎吱作响,仿佛随手一摆就能将这袍子崩成漫天碎花。
他这会儿正伏在桌子上埋头干饭。
满盘的大骨、整锅的蹄膀,在他嘴里也就几个嘎嘣响。
空下来的碗盘在他手边码了两尺多高。
最后一截牛骨被他咔嚓嚼碎了咽下去,壮汉随手扯过道袍袖口,狠狠抹了一把嘴。
“谢寨主款待,邙山里的野食嚼多了,还是这一口精细货最扎喉咙。”
苏含霜脸上略带笑意。
“仙师既然吃得顺意,咱来说说正事。”
道袍壮汉一拍圆鼓鼓的肚皮,斜起招子看过来。
“怎么,我昨天给你的那袋‘血丸’,你没舍得教底下的狗崽子们开个荤?”
苏含霜眼中冷芒一现:“仙师给的那玩意儿,邪气得教人心里发虚,不明根底,我怎敢往兄弟们的嘴巴里送?”
这男人自打叶孤鸿开拔那天,便自号是“白莲道”的仙师,进了山,说要给苏含霜撑撑场子。
昨晚更是递上了一兜子血丸。
苏含霜是山上摸爬滚打长出来的性子,向来只信刀刃不信神鬼,那种一眼看去就象邪丹,她没敢发下去。
道袍大汉大笑起来。
“寨主这心眼子长得倒是正,可也太轻看了我白莲道的法力。
这玩意儿是千金难求的神药,凡夫俗子吃了它,几息功夫便入了沉坠,起码生出六百斤力!”
苏含霜腾地坐直了身子。
从凡胎到武人,开头最是折磨人。
磐石县城里多少汉子磨平了脚后跟,都入不了“沉坠”的门坎。
一粒丹药就能把苦功给补上?
“当真只要一粒,就能造出一个生力六百的武人?”
道袍汉子嘿嘿两声,眼里的那点血色在灯影里勾成了鬼火:“骗不骗人,寨主挑条命好的,待会儿一试便知。”
苏含霜死死攥着手指。
今天看到叶孤鸿走了,她其实也是松了口气。
黑龙寨满打满算二百多号人,但是武人没几个。
叶孤鸿手底下拉出来的三十多号人,全是武人。
要是真刀真枪干起来,还不知道谁能赢。
要是手里突然多出一批武人,局面算是直接翻转了。
她平复了一阵心头的火热:“仙师送这血丸,必有所求,开个价吧。”
道袍壮汉也不含糊。
“寨主想歪了,这血丸白送你开路不收子儿,只是一战过后,山沟子的尸首都得是道爷我的。”
苏含霜眉尖挑动,要死人烂肉?
这个无所谓,哪怕是自己人死了也要找地方埋了,给这个仙师还省了功夫。
“若是再请仙师您明儿个也顺道亮一手,帮着我解决叶孤鸿呢?”
道袍壮汉的实力,苏含霜探不出,但能感觉到起码也是练气。
她晓得若二人合围,姓叶的命必然折在这儿。
道袍汉子笑眯眯地把沾在道袍边上的油渣给拣进嘴里,语气轻快。
“那这就是另外的价格了。”
“讲。”
壮汉俯下身,凑近了苏含霜。
“我要你给我三百个活人生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