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bj小米总部。
会议室的灯光冷白如手术室无影灯,雷军独自坐在尽头,面前摊着三份刚打印出来的文档,纸页边缘还微微卷曲,带着印表机特有的温热。
第三份:《关于“腾讯先锋实验室”及负责人林深的初步调查报告》
他拿起第一份报告。
页眉标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分,是团队刚提交上来的。报告很诚实,甚至诚实得有些残酷:
“当前瓶颈:短信信道延迟。。
我方无腾讯信道等级,但可调用企业b级,平均延迟8-15秒,到达率92。
直接对标微信体验,技术上暂不可行。”
雷军的目光在“不可行”三个字上停留了整整十秒。
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,最终没有落下。他放下笔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闭上眼睛。
不是放弃,是在调动另一种思维,不是工程师的“技术可行性”思维,是产品人的“用户体验重构”思维。??
不。
用户要的是一种感觉——“快”的感觉,“顺”的感觉,“不眈误事”的感觉。”。
他睁开眼,在报告边缘空白处写下两行字:
“6秒的物理时间,能否做成3秒的心理时间?等待不是空白,是内容设计的空间。——雷,晨4:02”。
2注册页面步骤从5步简化为3步,相比微信的仅手机号码一步注册模式,差距巨大。。。
也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敲响。
“进。”
米聊的产品负责人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,他眼里的血丝比下午开会时更重了,但精神却出奇地集中,象是那种在高压下,被迫逼淬炼出的专注。
“雷总,您还在。”黄江将一杯咖啡放在雷军面前,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升腾。
“你不也在。”雷军接过咖啡,示意他坐下,“报告我看了,瓶颈很清楚,但思路要跳出技术框框。”
黄江点头,打开笔记本:“我们试了三套方案。第一,学微信烧钱,单用户获客成本会冲到7元以上,不符合小米的硬件导流战略,否决了。”
雷军小口喝着咖啡,没说话。
“第二,技术优化现有信道。”黄江继续,“合作方答应给最高优先级,但极限也只能压到平均6秒,而且不保证高峰时段。”
“6秒。”雷军重复这个数字,“比现在快一倍,但还是微信的三倍多。”
“对,所以重点在第三件事。”黄江调出设计图,“重新设计等待体验。”
屏幕上,一只卡通“米兔”开始奔跑,上方有进度条,下方有提示文本。
“动画时长5秒,”。我们做了20人内测,数据很稳定。”
雷军看着那只奔跑的兔子,看了很久。
“方向对了。”他终于说,“但还不够好。”
黄江抬眼。
“米兔跑步——这还是在‘等’。”雷军放下咖啡杯,“微信的页面写的是‘短信已发送,正在飞向中国移动网络……’他们在把等待变成一个微型故事。用户不是在等,是在看故事发展。”
他身体前倾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:“我们能不能做得更极致?比如,根据手机号段匹配城市地标——bj用户,米兔跑过天安门;上海用户,跑过外滩;广州用户,跑过小蛮腰。让等待变成一次‘虚拟旅行’?”
黄江眼睛一亮:“技术上可行!我们可以内置简化素材库,按号段匹配……”
“不止。”雷军继续说,“等待过程中,可以插一句关于那个城市的小知识。比如给bj用户显示:‘bj每天发送的短信,首尾相连能绕地球两圈’。让等待变得有信息量,有记忆点。”
他顿了顿:“内核逻辑是:用户不是在‘浪费时间等验证码’,是在‘花几秒看一个有趣的小内容’。认知一变,体验就变了。”
黄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记录得飞快。
“安装包大小。”。现有的压缩方案继续,但我再加一条:成立‘1kb攻坚组’。”
“1kb?”
“对,专门抠细节。”雷军说,“图标尺寸降一级省多少?css压缩合并省多少?冗馀日志删除省多少?一kb一kb地抠,一b一b地啃。在这个流量按b计费的时代,每省1b,就少流失5的用户。”。
清单被砍得只剩三行:
一对一文本消息
语音消息(基础版)
“砍得够狠。”雷军评价,“一周能上线吗?”
“能。”黄江点头,但随即尤豫,“但团队里有反对声音,觉得这样上线太简陋,会被嘲笑……”
“嘲笑?”雷军笑了,那是一种看透市场本质的笑,“黄江,你还记得小米1发布时,多少人嘲笑吗?嘲笑设计,嘲笑‘没内核技术’,嘲笑我就是个‘拼手机的’。”
他没等回答,自己接下去:“结果呢?用户用钱包投票。因为他们发现,那些被嘲笑‘简陋’的地方,恰恰不影响内核体验。而我们把省下的成本,全投在了用户真正在乎的地方——性能、续航、价格。”。用户要的不是功能多,是内核体验好。只要注册快、聊天顺、语音畅——这三个点做到极致,其他功能晚两周上,用户会吐槽,但不会走,因为内核须求已经被满足了。”
黄江若有所思:“所以我们要做的,是‘功能精简但体验极致’的产品?”
“对,而且要比微信更极致。”雷军说,“但记住,不是盲目堆料,是精准打击。微信为什么这么精简?腾讯做不出复杂功能吗?看看qq就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深沉:“微信瞄准的是三个痛点:流量贵、话费贵、应用复杂。米聊要打中的也是这三个,而且要比微信打得更准、更狠。因为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——”
“硬件入口。”黄江接话。
“对。”雷军点头,“小米手机就是我们的主场。在这个主场里,米聊可以更懂用户——知道设备型号,知道网络状况,甚至知道电量多少。这些数据,都可以用来做更精准的体验优化。”
这时,他翻开第三份文档。
《关于林深团队的初步调查报告》只有薄薄两页,信息稀疏得象被洗过一样:
姓名:林深
年龄:22岁(疑似)
背景:应届生,深圳大学计算机系(信息来自某外包网站)
入职腾讯:2010年7月(仅两个月)
前项目:light项目组
现职位:微信项目负责人(破格提拔)
团队规模:9人(确认)
办公地点:科兴科学园c栋某偏僻房间
其他:无社交账号,无演讲记录,无发表论文……
“象个幽灵。”黄江评论。
雷军却盯着“22岁(疑似)”那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22岁。”他轻声重复,“张小龙敢把战略级项目交给一个22岁、入职两个月的新人,这本身说明了两件事。”
黄江抬起头。
“第一,这个林深,有某种超越年龄和资历的东西。”雷军说,“第二,张小龙在赌——赌年轻人的直觉能跑赢成熟体系,赌小团队的敏捷能碾压大部队的笨重。”
他合上报告:“信息继续收集,但重点不要只放在人上,要放在他们的工作方法上。九个人怎么分工?怎么决策?另外,这个怎么保证用9个人周更?这些才是我们真正值得学的东西。”
窗外,天色开始泛白。
凌晨四点半的bj,晨光在雾霾中艰难渗透,在会议室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雷军站起身,走到窗前,忽然说:“现在的微信团队,大概也在等日出吧。”
黄江尤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根据可靠消息……微信团队凌晨就已经下班了。”
“下班了?”雷军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转过身,看着黄江:“你知道我最欣赏他们哪一点吗?”
黄江想了想:“是那种极致的简洁?还是对体验的偏执?”
“都不是。”雷军摇头,“是他们敢在关键时刻睡觉。”
他走回桌前,指着那份优化报告:“而我们的团队还在熬夜改代码。这不是敬业,是体系不健全!如果架构够健壮,流程够清淅,监控够智能,团队也该敢睡觉,因为系统会自己转,问题会自己报,该处理的会自动处理。”
黄江愣住了。
“所以米聊要追的,不只是产品体验。”雷军说,“还有背后的整个工作体系。七天后上线,我要看到的不仅是一个能用的产品,还要看到一个能自运转的体系雏形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黄江站直身体。
“去吧。”雷军看了眼时间,“让优化组的人现在都回去睡觉,明天十点再来。这是来自我的通知,我需要他们清醒的头脑,不是疲惫的身体。”
黄江点头,收拾东西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雷军叫住他。
“黄江。”
“雷总?”
“七天后上线,如果数据不如预期……”雷军顿了顿,“责任我背。但你们要记住:这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米聊要双周迭代,持续进步。这场仗,是持久战。”
黄江重重点头,推门离开。
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雷军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这座城市在晨雾中逐渐苏醒。远处的街道开始有车灯流动,象一条条光的河流。
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林深的报告。
纸张很轻,但上面的信息却很有分量。
22岁。应届生。入职两个月。九人团队。
每一个词都在说:这不合理。
但微信上线一天四万用户的数据也在说:这很合理。
雷军看着报告上那个名字,忽然笑了。
不是嘲讽的笑,是那种棋逢对手时,混合着警剔、欣赏和斗志的笑。
“林深……”
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“这次的偷袭,我可是记住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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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十点,“车库”的门被陆续推开。
程向东打着哈欠,手里拎着楼下便利店买的咖啡和面包。孙辉眼睛还有点红,但精神明显比昨晚凌晨好得多。吴峰已经坐在工位前,对着塞班仿真器调试着什么。
李悦和陆川几乎是前后脚进来,一个抱着笔记本计算机,一个举着手机,屏幕上正显示着微博上关于微信的最新讨论。
林深是最后一个到的,十点整,分秒不差。
他手里没拿咖啡,也没带任何吃的,只是腋下夹着一个薄薄的黑色笔记本。
他走进来,目光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墙上的几个监控屏幕——用户数已悄然突破四万五千,增长曲线在夜间放缓后,随着清晨的到来又开始抬头,但整体依旧健康。服务器负载稳定,短信信道的延迟监控全绿。
“早。”林深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熬夜的痕迹,仿佛只是经历了一个普通的夜晚。
“早,深哥!”陆川精神头最足,昨晚他睡得最早,此刻元气满满,“微博上关于咱们‘车库传说’的讨论越来越邪乎了,有人连咱们点哪家外卖都快扒出来了!”
“这些都无关紧要,他们讨论最多的,是我们周更的保证,说看看我们9个人能坚持几周!”
“让他们慢慢猜!尝试带节奏看看能不能让他们自发的投票起来。”
林深简单给陆川布置了一下信息收集任务,随后走到了白板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