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世安神色不变。
“这孙县长有古怪。”
首先。
他主政的南羊县有恶鬼闹事。
若是不处理好，非常影响前途。
怎么可能会一直拖到，等自己上门柳庄？
就不怕事情闹大，传开么？
其次。
今日早晨。
刘猛他们来的时间“太巧”了！
巧合得就象有人，专门盯着一样。
“但这也说不通。”
“南羊县虽然穷苦了一些，可孙大又毕竟是县一把手。”
“很清楚踩红线的后果，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这种层次的体制中人。
贪污腐败的胆子是有的。
掉脑袋的买卖，可就不敢干了。
秦世安决定先虚与委蛇，摸清楚情况再做进一步的打算。
“不过是一个名为‘春风’的小道观罢了。”
他拿起长筷，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。
修行一日。
秦世安早已饿了。
鲜甜滋味在舌尖上散开。
随即。
一阵淡淡暖意，在全身扩散。
“灵膳？”
“这位孙县长倒是舍得下本。”
主座上。
孙大又笑容依旧热情。
心里却在暗自嘀咕。
“春风观那座破落道观，除了前前任观主授箓，在官场磋磨几十年。”
“往下两代都无人授箓。”
若是按朝廷数十年前，为了解决冗员而颁发的法令。
道观往下两代再无弟子能授箓。
那么朝廷将会收回道箓，派专人去接渠道观。
再往后的人还想继续进入体制，就要和寻常的修行者一样去考核。
“气数已尽的破落道观。”
“怎么可能养得出这般天骄？”
很快。
孙大又就有了决策。
打草惊蛇！
他伸手一扬，展示出自己的“箓”。
“秦道友，不如我们相互留个联系方式？”
秦世安见状，嘴角隐秘地勾起。
还真是坐不住了啊？
看来。
这件事情和他孙大又，真有千丝万缕般的关系。
如果说。
前面问自己出身哪座道观，相当于是问哪所大学毕业的。
那么。
现在展示出道箓，就是更进一步：
“我不信。”
“把你的毕业证书拿出来给我看看。”
这是一个非常不礼貌的举动。
按理说。
在官场沉浮将近二十年的孙大又，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。
除非。
是被逼急了。
秦世安双眸一沉，脸上笑意收敛。
一缕怒意悄然升起。
袖子一挥，长箸拍在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孙县长这是何意？”
孙大又依旧是咧着笑容，手里的酒杯却好象随时要摔在地上一样。
秦世安神情不断发生变化。
最终。
还是举起手，光芒交织，箓徐徐浮现。
“孙县长大动干戈，就为了要个联系方式？”
“呵呵。”
笑声冰冷如十月寒冬。
但却冻不过孙大又的心。
真的？
竟然是真的？！
这姓秦的小子，真的已经授箓了？
孙大又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。
认为那成气候的吊死恶鬼，可能是其他人所除。
秦世安是被摆在前面的棋子。
自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。
拼一波。
就赌事情如他想象的这样。
拿下秦世安以后，自己就有上桌对话的资本。
自己做事从头到尾都没违规。
反倒是假装道士的秦世安，犯了大洪的律法！
他依法而行，谁都不能挑他的问题。
偏偏。
这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。
“嘶！”
孙大又倒吸一口凉气。
连忙摆手，讨好地说道：
“秦道友请不要动怒。”
孙大又敢赌，又不敢梭哈。
说句难听的就是瞻前顾后，所以哪怕有贵人提携，也只能蜗居于一个贫困县的一把手之位。
“我也是有难言之隐啊。”
他先是叹了一口气，旋即压低声音：
“秦道友可知晓？”
“一个月前，行省所颁发的公文？”
“朝廷有意组建巡安局。”
“各郡，城，县都可在指定的范畴内，提前组建相关组织。”
“待到朝廷发下旨意，便可直接转为巡安局。”
“南羊县地处偏僻，消息闭塞。”
“所以近些日子，有不少人冒充授箓之人，想借此机会混进其中。”
秦世安一言不发，神色却是缓和些许。
有一说一。
这一世十八年人生，他都在道观里度过。
很少接触到外面的信息。
对大洪，朝廷等等的了解，极少。
在孙大又的讲解下。
秦世安也慢慢弄清楚，这组建巡安局究竟是怎么个事。
追朔源头。
这得要从百年前，天尊发起的九奇变法开始说。
发展至今。
其中最重要之一的，便是为了解决冗兵问题而进行的数次裁军。
在这之前。
各路，行省，郡，城，乃至是县，都有能指挥的军队。
因此。
无论是剿灭邪祟，或是镇压反叛，破灭邪教山门等等，调动大军便可一路平推。
但数十年前的最后一次裁军后。
调兵权被集中。
下面的郡，城，县各衙门，无权调动军队。
活总是要干的吧？
等行省下令调兵，速度又太慢。
这“变革的阵痛”弄得各级主官一阵头疼，最后不得不聘请修行者替自己做事。
这里面的职权不清等各种问题，就更不要说了，简直是一团乱麻。
“朝廷特意强调专业化，因此准备组建一个新的衙门，专司相关事宜。”
“于是。”
“就有不少居心不良者，象是苍蝇一样凑了过来。”
“只有秦道友此等大洪的英才，天骄。”
“才能担起这么重的担子啊！”
孙大又怕秦世安太年轻，听不懂太多弯弯绕绕。
所以。
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。
南羊县的巡安局，我孙大又给你秦世安留了一个位置。
虽然秦世安已经授箓，也能领朝廷俸禄。
可身上依旧没有一官半职。
要到郡里登记。
然后等空缺。
运气好。
或许很快就能补上。
运气不好。
那可就有得等了。
孙大又当初如果不是被贵人提携，即便授箓了也不可能这么快踏入官场。
毫无疑问。
新组建的巡安局，将会是个非常不错的好去处。
同一阶的官位，也分三六九等。
巡安局作为一个暴力机关，权力只高不低。
这便是孙大又为自己赌输以后，准备的后手。
他相信。
哪怕自己方才的行为，再惹秦世安厌恶，愤怒。
用自己支持秦世安入巡安局为交换，足以压下后者的一切不满！
至于其他的。
先稳住秦世安再说。
他已经遣人去禀报那位贵人之子。
“兵对兵，将对将。”
“我这‘瘦弱身躯’，可经不起那么大的风浪。”
现在。
孙大又只想着在接下来的风暴中，该如何保全自己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