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深夜,他在一处背风的岩洞中休息,间歇性的进行浅层冥想和警戒。
半梦半醒间,他忽然“听”到岩洞深处,传来规律的“咚咚”声,仿佛有人在轻轻敲击石壁。
他还听到低沉的呢喃,用的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,却带着一种古老苍凉。
声音钻入耳中,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,让他昏昏欲睡,意识似乎要飞出身体,朝着深处飘去。
【警戒之眼】什么也没看到,岩洞深处只有普通的岩石,但声音和吸引力却真实不虚。
伊恩再次感到意识模糊,就在这时,面板似乎察觉他精神状态的异常,精神海中,意志符文齐齐震动。
一股比之前清淅许多的清凉气息拂过脑海,瞬间驱散昏沉,将那诡异的声音隔绝在外。
伊恩惊坐而起,冷汗涔涔,他立刻冲出岩洞,头也不回地远离山洞。
咚咚的声音在他离开岩洞后就消失了,似乎从未出现,但他意志被牵引的惊悚感却久久不散。
“面板……从未令我失望!连这种精神攻击也能抵挡!”
伊恩心中既庆幸又凛然,庆幸自己有这样强大的底牌,这片局域的诡异程度远超想象,居然频频引动了面板的被动反应。
“面板最初的示警,我记得是在影月高塔的图书馆中……”
至今他都不清楚,高塔的图使馆里藏了什么,他问过玛莲娜,她似乎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事情。
接下来的日子,伊恩变的更加谨慎,几乎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。
他避开所有看起来异常的地形、水体、植物,甚至不敢长时间凝视任何反光的东西,不敢注视那些色彩鲜艳的花草树木。
那些莫名的低语,幻视,古怪的声音仍时不时出现,干扰他的心神,消耗他的精力。
他感觉不是在穿行山脉,更象是在穿越一个巨大朦胧、充满恶意的梦境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既要防备实实在在的魔化凶兽的袭击,更要抵抗无处不在、无形无质的精神侵蚀。
疲惫如跗骨之蛆,不仅是身体上,更是精神上的持续紧绷。
他不敢停下脚步,身体的状态还在缓缓下滑,只能朝着那个似乎遥不可及的目标,继续前行。
这天正午,他翻过一道布满锋利碎石的陡坡,前方景象壑然一变,他慢慢停下了脚步。
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盆地,但盆地的景象极为怪诞。
盆地中,生长着无数高达十数米,如放大无数倍的血网状植物。
没有任何枝干,只有粗壮如房屋的树,顶上是巨大华盖般,密密麻麻的血网。
血网并非实体,而是不断流动变幻的猩红色光晕,光晕中偶尔闪过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图案。
伊恩只看了一眼,便头晕目眩,一股干呕翻涌而出。
整个盆地并非静止,它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微微脉动,就象是呼吸。
每一次脉动,光晕流转一次,同时发出一种无形的精神波动,扫过整个盆地。
伊恩仅仅是站在盆地边缘,被那无形波动扫过,顿时一阵恶心和恍惚,脑中闪过一些破碎荒诞的画面:
诡异的宾客,腐烂的盛宴,扭曲的舞蹈,无声的尖叫……
“绝对不能进去!”
他立刻开始沿着盆地边缘横向移动,试图绕过去。
而然,这盆地比他预想中要大得多。
连边缘也并不安全,一些小型颜色极深的紫黑色菌类,突然从岩缝中钻出,喷出一股股淡紫色孢子云雾。
伊恩靠【警戒之眼】提前预警,才紧急后退,险险避开了喷射范围。
他亲眼看到,几只被惊起的怪鸟不小心沾上一点孢子,立刻在空中扭曲抽搐,掉落下来,很快被菌丝复盖“消化”。
他心中寒意更甚,将【警戒之眼】的感知开到最大,同时随时准备瞬发【次级霜冻射线】。
绕行的过程缓慢而煎熬,他必须时刻抵抗盆地中央传来的精神干扰,还要提防脚下不时出现的孢子云雾。
好在他的瞬发护盾起了很大作用,“重组”特效将沾染的部分迅速剥离,才没让腐蚀蔓延。
就在伊恩要完全绕过盆地时,异变陡生!
盆地中央,所有树杆如蜡油般融化蠕动,然后迅速隆起、组合、勾勒……
竟在数个呼吸的时间,在盆地上空组成一张恐怖巨脸。
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不断吞噬的紫色旋涡,占据了整张脸庞!
“啊……”一声无声的呐喊,空间掀起阵阵波纹。
波纹扫过,伊恩顿时如遭雷击,差点跪倒在地,眼角溢出了两行鲜血。
更惊悚的是,他的精神海中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猩红的人脸标记!
标记出现的刹那,面板出现从未有过的震动。
嗡……!
人脸瞬间破碎,化为一缕轻烟消散不见。
伊恩压下心中的惊悸,勉强起身后,急急逃离盆地。
在他离开数十米后,隐约间,仿佛听到一声失望的叹息,随风消散在那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中。
伊恩后背已被冷汗浸湿,但脚步不敢有丝毫停歇。
他宁愿多花些时间和体力,彻底改变路线也不想再回头。
稍微回复了伤势,他朝着另一个险峻山岭攀爬而去。
……
距离那片恐怖诡异的盆地,又过去不知多少时日。
伊恩不清楚自己翻越了多少徒峭的山脊,穿过了多少死寂峡谷,又多少次在诡异低语与幻想侵扰下,靠着面板警示,以及自虐般的意志力挣脱出来。
他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,勉强遮体,身上添了许多新的伤疤。
冥想药剂也早已空空如也,连带着最初准备的几支治疔药剂和解毒药剂,都已经消耗殆尽。
他的食物来源,全靠辨认采摘和猎杀小型魔兽,饮用的是小心收集且被巫术处理过的溪水。
他的体重下降了很多,脸庞因长期营养不良和紧张,变得棱角分明,下巴长出了胡渣。
但他的眼神却越发锐利,象是经过无数次打磨的刀刃,沉着,疲惫,警剔……以及一丝挥散不去的阴郁。
每一天,他都感觉自己象是被放在一个无形的磨盘上,被缓慢地研磨着精力、体力乃至意志。
面板上虽然没有明确显示,但伊恩能清淅感知到,自己的“状态”还在缓缓下滑。
仿佛这片山脉本身,就是一个巨大的、吞噬生命的陷阱。
他觉得自己快要到达极限,甚至无数次怀疑,这本身就是一条绝路。
变化悄然而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