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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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河以北,朔风卷沙,拍打着军帐如鞭。

烛火在案前摇曳,光影割裂了朱柏的脸。

朱柏未卸甲,玄铁重铠上复满征尘,肩甲边缘还挂着干涸的血泥。

案前,张家坞的归降文书静静躺着。

“罚他?”

朱柏开口,声线如冰封河面,听不出喜怒,唯有一丝近乎悲泯的讥诮。

指尖轻叩案几,不疾不徐,仿佛不是在审一份降书,而是在拆解一场早已看透的阴谋:

“让他交出子弟整编,让出鲁南粮道……这便是最狠的‘罚’。”

阿岩垂首侍立,掌心沁出冷汗。

阿岩终于明白,朱柏的“宽厚”,从不是心慈手软,而是将人心算到骨髓里的驭术!

张家坞子弟骁勇,编入火器营侧翼,可补我军近战之短;

粮道由其维系,省却我分兵护送之忧;

更重要的是……

此举一出,天下豪强谁敢不降?

“山东未定,江淮未平。”朱柏抬眼,眸光冷冽如霜,“此刻若赶尽杀绝,只会逼得其馀势力拼死相抗。”

朱柏顿了顿,语气骤然加重,字字如锤:

“杀一人,是泄愤;留一人,是立规。”

“顺我者,保族保地;逆我者,城破人亡。”

“这道理,要让整个天下都听清楚。”

话音未落,帐外骤传急促马蹄。

帘帷猛地掀开!

覃瑞浑身湿透闯入,铠甲滴水,脸上竟带着罕见的狂喜。

“将军!粮船回来了!不止追回两艘,还额外缴获三艘!”

众将振奋,唯独朱柏不动。

朱柏眸光微闪,非喜非惊,反而掠过一丝锐利的警觉。

这种“天上掉馅饼”的好事,从来都不是运气。

朱柏太了解那两个人了。

一个是建文帝,优柔寡断却惯用阴手;

一个是燕王朱棣,枭雄心性,步步为营。

这样的“胜利”,怕是陷阱的开端。

“细说。”朱柏淡淡道。

“是!”覃瑞单膝跪地,声音因激动而颤斗,“属下追击三百里,在泗水湾截住‘水匪’,交手才发现——他们根本不是盗寇!盔甲内衬是燕军制式布料,腰牌、行囊中搜出建文兵部密函!”

覃瑞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:

“这是建文写给北平‘暗桩’的亲笔信,命其伪装劫粮,嫁祸燕军,挑起我军与燕军内讧!可笑的是……燕王也动了心思,派人混入其中,想趁乱真劫粮!”

帐中空气瞬间冻结。

阿岩倒吸一口凉气:“所以……他们是相互利用,却又彼此算计?”

朱柏笑了。

一种猎手目睹猎物自投罗网的冷然笑意。

朱柏接过密函,指尖轻轻一弹,火漆应声碎裂。

“有意思。”朱柏缓步走向舆图,手指划过灵璧、济南、南京一线,“建文想借刀杀人,让我和朱棣火并;朱棣想浑水摸鱼,断我粮道,削弱我势。”

指尖在济南位置猛然一顿:

“但他们忘了——这盘棋的棋手,从来不是他们。”

覃瑞压低嗓音,再进一步:“还有更要紧的!我们抓到了建文派往鲁南的密使副手,他已经招供——灵璧兵败的消息已传至金陵,建文调集苏杭、武昌十万精锐,由徐辉祖副将孙岳统帅,正北上反扑!同时,建文已遣密使潜入燕营,许以‘划江而治’,欲与朱棣联手夹击我军!”

众将哗然!

南北夹击,腹背受敌!

这是兵家大忌!

阿岩手按刀柄,额角青筋跳动:“若朱棣真答应结盟,我军危矣!”

朱柏却冷笑一声,负手而立,语气笃定如铁:

“他不会。”

“燕王志在天下,岂会甘心半壁江山?他真正想要的,是我与建文拼得两败俱伤,他再挥师南下,坐收渔利。”

朱柏转身,目光如电扫视诸将:

“但他会假装答应建文——一来稳住建文,不使其提前崩溃;二来麻痹我军,让我以为他会专注南线,从而放松对北平的警剔。”

“他正在暗中调兵,等一个致命一击的机会。”

话音未落,朱柏猛然一掌拍在案上!

“咔嚓”一声,木屑纷飞,烛火剧烈晃动!

“那我就不给他这个机会!”

“传令:全军即刻放弃与灵璧张玉纠缠,东进绕路,直取济南!”

“什么?!”一名将领失声,“将军!灵璧有张玉五万大军,若我军东进,他从背后袭扰粮道,后果不堪设想!”

朱柏冷笑:“他不敢。”

“灵璧缺粮已久,建文视其为叛贼,绝不会增援。张玉自保尚且不足,哪敢主动出击?待我拿下山东,灵璧孤悬北方,不过是一座死城。”

朱柏目光转向帐外:

“提盛庸来见。”

铁链拖地,叮当作响。

盛庸被押入帐中。

肩伤未愈,布条渗血,面色苍白如纸,眼神却倔强不屈,昂首挺胸,不肯跪。

“败军之将,不敢与将军同席。”声音沙哑,却藏着最后一丝傲骨。

朱柏上前一步,不看他伤,只直视其眼:

“你非败于我,而是败于建文昏聩,败于那个君不君、臣不臣的腐朽朝廷。”

盛庸身躯微颤。

“你死守灵璧,他却密诏你自尽谢罪,只为保全颜面;你率七万将士浴血奋战,他却宠信方孝孺、黄子澄之流,纸上谈兵,瞎指挥调度。”

朱柏声音渐沉,如重鼓击心:

“将士离心,民心尽失…这样的朝廷,配得上你的忠义吗?”

盛庸猛地抬头,眼中怒火与痛楚交织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
盛庸曾誓死效忠,可换来的却是“赐死”二字。

盛庸曾浴血疆场,却被人当成弃子。

朱柏缓缓伸手,掌心向上:

“我不是要夺皇位。我是要重定乾坤,扫除奸佞,还天下一个公道。”

“燕王想篡权,建文守不住江山,这天下,不该由他们主宰。”

“你是良将,不该埋没于腐朽庙堂。若肯归降,我授你兵权,让你戴罪立功,参与重整山河。”

“将来太平,我奏请新君,让你衣锦还乡,光耀门楣。”

帐中死寂。

唯有烛芯噼啪炸响。

良久。

“咚——”

一声闷响。

盛庸双膝跪地,额头触尘,声音哽咽:

“属下盛庸……愿效死命,赴汤蹈火,绝不回头!”

朱柏亲自上前,扶起他,目光坚定:

“有盛将军相助,何愁天下不定!”

三日后,联军拔营。

兵分三路,如三柄利刃刺入山东腹地。

沿途州县,南军残部闻“雷神”之名,或望风而逃,或开城归附。豪强献粮输丁,百姓焚香迎军。

济南守将乃李景隆亲信,夜闻大军压境,携家眷弃城而逃。

朱柏兵不血刃,入主济南。

当日连下三令:

开仓放粮,赈济流民;

斩贪官三人,以儆效尤;

安抚宗室士绅,恢复秩序。

百姓涕泪交加,焚香叩拜,呼为“再生父母”。

“雷神”之名,自此响彻中原!

北平,燕王府密室。

朱棣站在舆图前,指尖划过长城隘口,最终停在宣府—怀来一线。

亲信跪报:“鞑靼可汗已收黄金万两、丝绸千匹,答应三日内出兵南下。”

朱棣冷笑:

“财物任掠?那是说给蠢人听的话。”

朱棣转身,目光如刃:

“草原蛮子,贪财嗜杀,若真让他们长驱直入,破城劫民后赖着不走,甚至反噬我军……那不是借兵,是养虎咬己。”

朱棣摊开密令:

进军路线限定于宣府—怀来一线,不得西进大同,不得东入蓟州;

作战时限七日,七日内若未能突破防线,必须全军北撤;

所有战利品须经燕军查验登记,方可运回草原。

更关键的是——

每支南下骑兵队中,皆配有我燕军“向导官”。

名为引路,实为监军。

他们在关键谷道预埋火药,一旦鞑靼失控,立即引爆炸塌山道,断其归路!

朱棣冷笑:

“我借的是刀,不是主。”

“他们可以杀人,但不能占地;可以劫财,但不能生根。”

“我要的,是让朱柏腹背受敌,疲于奔命——而不是给自己造出一个无法驾驭的北患。”

济南帅帐。

阿岩捧密报入内,神色凝重:

“将军!燕王已应建文之盟,五万大军进驻河间;建文亲率十万精锐,由孙岳统帅,北上徐州;李景隆收拢残部三万,随军而行,意图夺回徐州,切断我军江淮信道!”

盛庸当即请命:“徐州乃咽喉要地,失之则我军被分割!请命属下率三万步卒,星夜驰援,务必守住!”

朱柏点头,目光如渊:

“盛庸听令:率三万步卒,星夜驰援徐州,坚守城池,拖住建文主力,待我中军合围!”

“覃瑞听令:率两万骑兵,奔袭河间至灵璧一线,袭扰朱棣援军,使其不得汇合!”

“阿岩留守济南,统筹粮道,稳守后方!”

“我亲率五万中军屯于济宁,居中策应!”

诸将齐声领命,气势如虹。

朱柏起身环视:

“此战,关乎天下定鼎。”

“赢,则江山归心;败,则万劫不复。”

“我不允许失败,你们也不许。”

徐州城下,黄沙蔽日。

盛庸刚抵城垣,尚未布防,南方尘烟滚滚,朝廷大军已至!

一日激战,尸横遍野,护城河血染如墨。

盛庸肩伤崩裂,血透重衣,仍拄枪屹立城头。

就在此时,南军后阵骤起骚乱!

李景隆突袭粮营!

盛庸瞳孔骤缩!

朱柏果然猜中了!

孙岳分兵回援,军心涣散。

“开城门,全军突击!”

盛庸亲率残军冲出,如猛虎下山!

李景隆提亲卫首级,跪迎城下:

“属下李景隆,愿归顺将军!此前种种,皆是被逼无奈,恳请饶命!”

盛庸冷笑:

“你倒是会选时候。”

“带下去,严加看管,待将军示下。”

孙岳溃败南逃,十万大军瓦解。

晨曦初露,血雾弥漫。

盛庸立于城楼,望着残阳般的天际,眼中疲惫,却有释然。

徐州守住了。

朝廷主力溃散。

雷神之名,自此震慑江淮!

德州大营。

朱柏览毕战报,指尖轻敲案几。

朱柏提笔写下一道密令:

“令覃瑞:不必死守全线,放一小股鞑靼穿破宣府防线,任其劫掠怀来三日。”

“三日后,围而歼之,不留活口。”

“另广派斥候,录其暴行,绘图传檄,昭告天下:是谁引外寇祸我边民,又是谁浴血护我黎庶!”

阿岩惊问:“百姓遭殃,如何承受?”

朱柏抬手止住,目光沉如深渊:

“百姓之痛,是代价,也是利器。”

“朱棣纵胡南下,是为乱我阵脚;我放其入境,是为乱他名声。”

“等天下人都知道,是燕王勾结外族、屠我村庄、淫我妻女……他的‘靖难’大义,便不攻自破!”

数日后,战报传来。

鞑靼破怀来,烧杀劫掠。

三日后,覃瑞围歼,谷道炸塌,敌军尽灭。

《鞑靼暴行图》传遍天下,舆论哗然。

建文捧报手抖,喃喃:“朕……到底错在哪里?”

朱棣怒砸玉玺匣,冷笑:

“既然他要打‘民心’牌……那我就让他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无所不用其极’。”

朱棣提笔圈出金陵:

“放出谣言:朱柏欲自立为帝,湘王血,染龙衣。”

朱柏览报,神色不变:

“朱棣终于出杀招了,不是兵,是言。”

提笔三令:

设“讲武堂”

立“诉冤台”,百姓陈情;

公审燕军细作,公布密令。

“我要让天下人看清,谁在造神,谁在造谣;谁在护民,谁在乱国。”

风雪未歇,战鼓未息。

真正的天下之争,从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。

而在人心翻复之间,道义存亡之际。

朱棣以铁血布控,驱狼吞虎,步步为营;

朱柏以民心为基,借势反杀,化毒为药。

一局双杀:朱棣想乱其后方,朱柏却借此立信于天下。

这场棋,已不止是争霸,更是——

天命归属的最终审判。

雷声响,天下动。

紫微未移,乾坤已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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